第50章文化断层
自己这个学生一向冷静，可这三个月来却多次因为梵音破防失态。
他知道烬在计划什么，也清楚梵音以后会面对什么。
这些都不是秦寒铮一个失去精神核的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除非他能接纳那股力量……
可如今，恐怕秦寒铮想调用那股力量都调用不了。
国师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最终做出了选择。
他摇头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那段时间我不在首都星。”
秦寒铮一言不发看着国师，许久后，才垂下眼睫，“老师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和我说？”
国师笑的格外温和：“我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对你撒谎，帝国内也没有人能逼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你是清楚这一点的。”
秦寒铮默然。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加确定，老师在撒谎。
到底是谁，竟然能让老师也帮着隐瞒？
秦寒铮没再追问，眼皮半垂，让人看不清他瞳孔中的情绪。
“老师，这段时间打扰你了，小黑我就先接走了。”
秦寒铮抱着小黑转身要走，小黑却忽然从他怀里跳下去，将嘴里叼着的黑蛋放在了书房的门口。
秦寒铮眯起眼睛：“这是？”
国师忙捡起来，解释道：“是小黑从研究院里翻出来的一颗死蛋，索性就拿给它玩了。”
秦寒铮接住扑向他的小黑，目光微微向上，盯住紧闭的书房门。
灰蓝色眼眸微动，最终没有问出口，向老师告辞离开。
他的头发较之前长了些，碎发遮住额角，灰蓝色眼眸在阳光下，像海面浮起白雾，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忽然他转头看向书房方向，梵音侧身站到窗帘后，避开他的视线。
男人驻足片刻，抱着怀里的黑猫缓步离开。
国师走进来，顺着梵音的目光看去，无奈一笑：“既然对他并不是全无感觉，为什么要抹掉他的记忆？”
梵音收回视线：“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谈不了恋爱。”
如果真的按照手册所说，在完成主线任务前，她不会老也不会死，那很多事她便不能做。
就像有些人，明明很喜欢猫猫狗狗，却从不去领养一样。
小动物的寿命相较于人类来说实在太过短暂，迟早会离人类而去，一部分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的。
既然结果注定是悲伤的，那便不该开始。
也幸好，她对于秦寒铮的喜欢没有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及时止损，对两人都好。
梵音讨厌和别人谈论感情问题，好像在一遍遍剖析自己的心。
她转移话题，目光在这间书房里转来转去。
这里有很多的书。
上一次看见这么多的书，还是在梵修文书房里。
她以为梵修文书房里的书已经够多了，但和国师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四面墙都立满了书架，木质挡板被微微压弯，精装书只占了很小一部分，更多的书又旧又破，微微发黄，梵音甚至还看见了几本用羊皮做的书，一看就是绝版书。
地面上还堆叠着很多的书，一摞靠一摞，有些甚至比梵音还高。
留给人的活动空间很有限，只有一条需要侧身通过的小走道，最中间，铺着一块圆形藤编地毯，上面摆着一张木质躺椅，铺着一块绒毛毯子。
这便是屋里仅有的家具了。
梵音根本不敢乱走，因为很多书摞的很高，像是危楼一样摇摇晃晃，穿堂风稍微大一些就能吹塌。
“收集这么多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吧？”
国师似是很满意他的这些藏书，听到梵音问起，勾起嘴角：“确实用了很多年。”
“这本书是我找了三个星球，最后在一个垃圾处理站里找到的。”
他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递给梵音。
梵音接过，应该是因为曾经待在垃圾处理厂的缘故，封面有许多液体的渍迹，弯折的很厉害，看得出国师曾经修复过，但有些痕迹是去不掉的。
她粗略翻了一下，是一本星际草药科普大全，内容翔实，还附赠各种草药的照片。
梵音不明白：“这样的书应该很畅销吧，为什么需要那么费劲的去找？”
国师嘴角平直，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色如春华的五官竟透出一股凌厉的寒气来。
“大部分实体书都被销毁了。”
“销毁？”
“将书籍内容扫描存入大数据库，那些被扫描后的书籍进入碎纸机，这就叫销毁。”
梵音脊背里窜出一股寒气。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国师指腹划过书封，“因为知识也是资源，在一些人看来，资源只能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
只要是资源便可以被垄断。
如此一来，普通人要想了解这些知识，只能掏钱，或者用其他资源来换。
但谁又能保证，这些人给出来的知识就是真实未经篡改过的呢？
他们使用这种方法，毁掉普通人的上升渠道，借此稳固自己的阶级地位，不被任何人动摇。
这也回答了梵音曾经的困惑。
为什么只有华夏文明传承断绝，文化断层。
书籍作为文明的载体之一，被以如此方式毁掉时，这个文明的死期也就真正到来了。
梵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一把刀狠狠捅进了她的肠胃里，然后不断地翻搅、翻搅、再翻搅。
她压住那股反胃感，脸色微微发白，视线穿过窗户，看向外面。
“这个世界真的烂透了。”
梵音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国师看向她的目光。
像是发现了极美味的食物，绿色眼瞳粘稠的如同沼泽，将梵音的身影死死俘获。
待橘四回来说，秦寒铮已经驱车离开后，梵音提出告辞。
临走前，国师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梵音。
梵音接过去一看，竟是小黑爱不释手的黑蛋，她不解看向国师。
国师笑道：“是小黑留给你的，拿走吧。”
“反正研究院也孵化不出来，当作纪念品，留做个摆件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梵音没有拒绝。
国师将她送上能源车，邀请梵音时常来玩。
梵音随口答应了。
车门关上，能源车启动，国师被远远抛在后面，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