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上来就给我一刀
“什么情况？”
别说狐主任，就连姜槐本人都懵了。
这事要是发生在国内，或者是国外的华人身上倒还算正常，可眼前这些人明眼看都是印尼本地的人。
而印尼是全世界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国家，将近八成七的国民信奉伊斯兰教，
剩下这一两成，也大多信奉新教、天主教，还有印度教、佛教与儒教（孔教）。
虽说当地华裔社群里面还有道教，但长期依附儒释道三教合一的三教庙宇体系，信众也基本都是华人，和本土原住民基本上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这帮人是几个意思？”
姜槐百思不得其解。
可越是不解，便越是好奇。
转头与船长商议片刻，这艘庞大的破冰船动力逐级收敛，轰鸣的轮机声渐渐低沉下来，开始定速滑行。
片刻之后，巨轮彻底降速稳航，与身后一众小艇达成相对静止的状态。
冰冷的海风掠过船舷，吹得船旗猎猎作响。
偌大的船身横贯碧海，凌厉磅礴的赤红上点缀着一抹藏青，漫天霞光铺洒而下，将那道身影又镀上一层温柔而又庄严的金红光晕。
姜槐垂眸低头，静静俯瞰船下随浪颠簸的几艘小木艇。
没有说话，也没做什么。
可下一秒，几艘小艇上的人，竟齐齐拜下。
他们没有双膝跪地，不似穆斯林叩首，也不似佛道跪拜，更不是儒家作揖。
所有人双腿微屈半蹲，脚掌扣住摇晃的船板，腰背笔直不折，上半身微微前倾三十度。
与此同时，所有人双手十指交错反扣，掌心不对天、不对地，虚虚环抱于胸前，指尖相抵留空一寸，如同环住一缕无形的空气。
破冰船上，所有人尽数僵在原地，脸上只剩茫然。
没人看得懂这诡异古老的仪式，没人能理解这群虔诚恪守本土信仰的印尼原住民，为何会对着一个年轻的中国道士行如此庄重的礼仪。
整片海域死寂无声，唯有海风簌簌吹过，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狐主任站怔怔望着小艇上整齐划一的古怪姿态，眉头死死皱起，数秒过后，他好似骤然想起了什么，低呼出声，
“我好像知道了！！”
“这是爪哇Kejawèn信仰！”
在印尼，官方只承认六大合法宗教：伊斯兰教、新教、天主教、印度教、佛教、儒教。
但在这套官方宗教体系之外，爪哇本土隐秘存续着一套Kejawèn，又称Kebatinan，也就是爪哇心教。
它在印尼法律分类里属于Kepercayaan，也就是本土传统信念，并不算作正式登记宗教，没有统一圣典，也没有成体系的教会神职，是爪哇岛古老的底层灵修传统。
有点像是萨满，从上古万物有灵、山川祖灵崇拜发源，千年来又糅合古印度教、古佛教，以及伊斯兰苏菲神秘主义等。
姜槐听完，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倒皱得更深，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那……他们拜我做什么？”
狐主任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能知道Kejawèn的基本来历已经很屌了，毕竟这信仰很是小众。
可眼前这种情形，已经完全超出他所知的范围，只能沉默着望向海面，同样满心不解。
就在所有人都茫然之际，小艇上那些行礼的人，忽然齐齐开口。
一个低沉、反复的音节自海面涌上来，混着浪声在空气里震荡：
“Mlampah……Mlampah……”
众人一边持续呼诵，人群之中又有一人上前，双臂高高托起一只盒子。
那盒子以沉木为胎，表面满是螺钿镶嵌，贝壳薄片在霞光之下泛着幽润的虹彩，做工古雅精巧，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
此刻被高高举过头顶，朝向破冰船船头的方向。
“他们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姜槐目光一会看看那果篮，一会又落在那只螺钿木盒上。
活了这么大，还从没遇到这么摸不着头脑的事，整的他还有点怕怕的。
“要不我们先把东西收下，然后把现在的情况拍摄留存，之后再联系当地政府或者懂行的人问问？”
狐主任提议道，随即又补充道，“主要怕他们继续跟着会出事。”
姜槐略一沉吟，眼下海面僵持不下，也没有别的稳妥办法，只得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随即，老吕取来救生缆绳，自船舷缓缓垂落下去。
小艇上的人见状，仿佛明白了其中意思，依旧保持着肃穆的神情，先将果篮稳妥捆扎，又把那只螺钿木盒牢牢打结。
缆绳缓缓往上收，两个物件被一点点拉上甲板。
果篮内满满当当，全是印尼本地特色热带鲜果：
表皮覆着蛇鳞般棕褐硬壳的萨拉克蛇皮果，红刺蓬松的红毛丹，成串圆润的杜古小果，还有马塔兰王宫旧时专享的香波果，以及带独特幽香的马托阿果，几颗酸甜清冽的鲁卡姆野果夹杂其间……
各色鲜果带着海岛湿热的气息，色泽鲜亮。
要不是狐主任这个动植物界专家在，姜槐连这些怎么吃、甚至是不是水果都不知道。
众人又将目光转到木盒之上。
盒身木纹深敛，边角早已被岁月摩挲得圆润温润，捧在手里很重，像是铁质一般。
盒面是细碎贝片裁成的海浪、卷草与海生纹样，在天光下流转出青蓝、银白与淡粉交织的虹彩，美轮美奂。
盒盖掀开，底下垫着一层干燥的草叶，混着不知名的枯香草料，淡淡的辛香缓缓漫开。
海草之上，竟然卧着一把弯刀。
刀身不过一扎长，弧度流畅如奔涌浪脊，通体錾刻繁复的卷浪与灵纹。
狐主任猜测说，它的形制可能来自古采珠人潜海的珠刀。
弧刃流畅柔和，弧度刚好适合在水下割断蚌足丝、斩断缠人的海草，不会兜水。
可这一把绝非寻常下水的工具，锻打的层纹钢面之上，錾满连绵翻涌的浪纹与贝纹，纹路凹槽里填着鎏金，银线沿着刃脊细细镶了一圈。
刀柄取老海黄雕琢，刻着海螺与珊瑚纹样，柄首嵌着数片打磨莹润的白贝母，护手做成一枚舒展的砗磲形状。
金贝与古钢交映，华美沉静，大概率是被一代代供奉的礼刀。
狐主任已经发动人脉到处去问了。
姜槐也没闲着，拿卫星电话和小倩叭叭的说，“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惊险，那帮海盗啥也不说，上来就给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