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男科圣手姜大夫
当然没捡到了！
驶出咆哮西风带，破冰船一头扎进南极浮冰区。
国内正是六月盛夏，而这里正坠入漫长极夜。
太阳沉在地平线下不再升起，天地裹在化不开的深黑里，唯有正午时分，北方天际才会漫开一层极淡的暗紫红色微光。
等再深入内圈一点，这点暗紫色微光也将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只有满天星光和极光。
船首几盏冰情探照灯全部点亮，两道惨白粗壮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连片起伏的海冰，冰体互相挤压、错动，不时传来低沉悠远的闷响。
气温基本处在零下十八摄氏度，风一吹，体感直逼零下三十。
寒风裹着刺骨寒气，溅到甲板上的海水转瞬凝上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姜槐已经两天没有见过太阳了。
虽然他事前知道会这样，可当真身处在这片永夜之中，心底依旧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有时候在船舱里待得闷了，他便裹紧防寒服走到甲板上，心里还存着一点微弱的期待，盼着能撞见企鹅、海豹之类活物。
可大多时候都是落空。
四周是望不到头的浓稠漆黑，只有船头探照灯的光柱向前铺开，照亮一块块浮冰。
冰山不多，这片海域以连片海冰为主，偶尔才会在光柱尽头撞见一座孤零零的冰山。
冰壁在白光下泛着幽冷的淡蓝，轮廓静默地立在黑暗里，灯光一移开，便又重新消融进夜色。
四下静得吓人，除了船碾过冰面的咯吱声，再听不到别的动静。
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容易不由自主联想到《泰坦尼克号》。
但狐主任跟他讲，靠着现在的雷达、声呐和全天候瞭望，撞上冰山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
就算真的不慎剐蹭上，这艘船做了冰区加强，船体也扛得住。
真正要命的危险有两样：
一样是这片无边无际的永夜带来的孤寂，漫长极夜很容易诱发出潜藏在每个人心底的心理问题；
另一样便是白化天，一旦暴雪卷起漫天雪粒，在探照灯的光里混成一片，天地冰海再无分界，远近、轮廓全部消融，人将会彻底失去距离感与方向感。
事实上的确如此，老吕最近就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他夜夜失眠，生物钟彻底乱了，今天中午吃着饭差点睡着了。
万物生长靠太阳，果真不假。
姜槐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他自己这几日也总觉得脑袋昏沉发晕。
这里地磁比别处活跃，时常会出现地磁扰动，虽然科学界说磁场不会直接伤人，但没说不伤阴神。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他现在学会玩狼人杀了，就是玩得不怎么好。
因为每次说谎的时候，他老是想笑，别人一眼就能识破。
好吧，这是开玩笑的。
真正的好消息是，贺大校的脚气有救了。
自从出海以来，基本每天夜里，姜槐都会和同舱的马哲围坐灯下，一同钻研那些转成电子版的古籍善本，尤其是其中的药理残方。
马哲上一世在日本当和尚之时，遍览本草杂录，精研草木药理，又趁着战火收集散佚单方、外治验方等许多濒临失传的小众配伍，一身医术可谓不俗。
而姜槐身负《黄帝外经》，知晓脏腑气机、阴阳升降、引经辨证的根本医理。
二人理论实操互补，每晚对着残卷逐条推敲君臣佐使、寒热归经、配伍禁忌，常常一谈便是深夜。
谈及脚气顽疾，两人不谋而合，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脚气外在发于足，内里病根却全在脾胃。
人身康健之时，气机周流不息，如同天地四季轮转、日月交替，阴阳平衡、开合有度。
一旦脾胃阳衰、气机失调，体内便是一片阴湿壅滞，恰似此刻身处的南极极夜之地——
阴盛无阳、阴阳偏枯、气机闭塞，失去了生生不息的平衡。
如此一来，体内水湿无法正常宣泄流转，郁久化热，湿热下注足底，浸淫皮肉肌理，便生出瘙痒糜烂、反复难愈的脚气顽癣。
外药只能清表皮浮邪，脾胃湿浊源源不断滋生，故此常年反复、无法断根。
说白了，只要体内失衡，你把那块肉挖了都没用。
找到病根，自然要去解决。
二人翻阅残卷，寻得一则源自四川火神派的残缺古方。
火神派，又称扶阳派，清末发源于四川，由医圣郑钦安开山立派，是中医最擅温阳救逆的大宗流派。
此派核心理念独重人身元阳，认为“阳主生，阴主死”，一身阳气便是一身生机，百病多由阳衰阴盛、寒湿内伏而起。
摒弃“见热清热、见湿除湿”的浅表治法，专攻温阳扶正、拔阴散寒，善用辛温大热之药提振脾肾元阳，从根源运化沉寒痼湿，治本除根。
非要形象一点理解的话，就好比人身上有三把火，火旺的时候百邪不侵，火神派的思路，便是想方设法把这三把火给点旺了。
依托这则火神派残方，结合《黄帝外经》的医理，再辅以马哲前世积累的实操验方经验，二人斟酌损益、去芜存菁、调整配伍，最终拟定一则方子，定名「回阳破晦汤」。
只是眼下条件有限，这方子只停留在理论推演之上，缺少实际的验证。
姜槐通过卫星电话联系贺小倩，托她再转告季院长，请上海中医药大学的研究人员帮忙试验这张方子。
马哲竟也联系上洛克菲勒，借他的人脉渠道联系上北京协和医学院，同步开展方子的研究。
放在从前，一张能够流传后世的良方，无一不是历经岁月淘洗，经过无数次验证，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换句话说，都是拿人命试出来的。
但现在不同往日，有这些现代化医学院的科研平台加持，只需先在实验室里拆分每一味药材的有效组分，做体外细胞实验。
然后做动物模型，记录毒性与安全剂量。
最后再设计临床试验即可。
可不管实验室里的数据推演做得多么严谨完备，药终究要落于人体实证。
贺大校知道这方子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之后，那叫一个感动，主动请缨成为回阳破晦汤的首位试药者。
谁也没想到，试药结果直接让两所顶尖医学院的研究人员大跌眼镜。
不是没有效果。
几剂汤药服下，盘踞在贺大校脚上多年的脚气的确好转不少，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也十分严重。
贺小倩的老妈怀孕了！
这可能和汤药有关，也可能和贺母一直坚持练习导引术有关，更有可能和贺大校那天发挥比较出色有关。
但不论怎么样，「男科圣手」这四个字都牢牢焊死在了某人的头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破冰船上，这剂方子的两位创制人正相对而坐。
姜槐乐呵呵地道：“如果这方子真能通过临床试验、顺利上市，那不只是积下一桩大功德，往后半辈子的钱也不愁了。”
他本就已经衣食无忧，这话，是替马哲高兴。
无论马哲前世是道士还是和尚，这一世，他都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可马哲脸上没半点笑意，只是怔怔凝望着船窗外无尽的南极极夜。
别人是失去方向感和距离感，这位是连前世今生都模糊了。
姜槐敛起脸上笑容，
“如果需要，我可以试着为你请一把剑。
如果不需要，那咱们去狼人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