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横扫八荒的大秦为何14年就亡了?】
【横扫八荒的大秦为何14年就亡了?】
秦朝。
始皇嬴政表情严肃,正襟危坐。
他最想知道的东西,终于来了。
而这个问题,不止嬴政关心,更是秦国历代君主都悬在心上的大事。
某种程度上,甚至比他们自己在位时的功过更重要。
秦奋六世之余烈,才到嬴政这一代一统天下,说明前面几代做得都没什么大问题。
可嬴政一手打下的偌大帝国,竟然只存在了短短十四年。
刚得知此事时,众人又惊又愤,还在痛骂胡亥,说是他短短三年就拖垮了大秦。
可同样是榜上有名的昏君,杨广尚且折腾了十几年,可见问题绝不单单在胡亥一人身上。
再加上这段时间看天幕的种种见闻,个个浑身都是心眼的秦王们也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战国,秦孝公时期。
商鞅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天幕几次三番强调黔首的力量,后世又那般重视教化,再加上之前看过的大泽乡起义,他心里早有震动。
他忍不住在想,问题是不是从他的变法就埋下了?
秦孝公:“商君之法,是强秦的根本,错不在你。”
若真要这么算,岂不是要追溯到秦国初立之时?
就算商君之法有不妥之处,嬴政那小子登基之后不会改吗?
他是变法,又不是立下什么万世不移的祖训。
此一时彼一时,该变通就变通,他自己到了该调整的时候不变,反倒怪到商君头上,算什么道理?
商鞅:“……”
君上这是在安慰他。
可他想说的是,自己推行的愚民之法,是不是本就藏着隐患。
到嬴政接手时,大秦的治国方向早已定型,又怎能轻易推翻根本?
君上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把罪责全推到他身上。
说到底,从他们这对君臣开始,一直到最后那位天怒人怨的秦二世,一整串人,都有责任。
【时间来到公元前215年,秦始皇三十二年。
在征服天下之后,秦始皇有了新目标——成仙。
他认为成仙的突破口在东边大海上,传说东海有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山上有神仙和不死药。
为了这个近乎童话般的想象,他派出多支入海寻仙队伍,最著名的徐福带着数千童男童女出海,一去不回。】
秦朝。
嬴政不自在地瞥了一眼殿中悬挂的世界地图,脸色微微僵硬。
怎么一上来就扒他这种黑历史?
这次肯定不会再被骗了……
恼羞成怒的嬴政当场在心里打定主意,等徐福回来,直接抓去跟着造船训练水师!
不是喜欢出海吗?
以后就一辈子在海上漂着吧!
扶苏在一旁默默低头,替自家父皇尴尬。
父皇心心念念的三座仙山,对照后世传来的完整世界地图一看……
实在是一言难尽。
更别说,他还被后世人戏称为“早期保健品诈骗受害者”……
【公元前215年,秦始皇命令方士卢生再度入海寻仙。
这次居然真有了“成果”。卢生带回一本《录图书》,上面赫然写着五个扎眼大字:“亡秦者胡也。”
这本书成了整个时代的转折点。】
嬴政在心中快速换算。
公元前215年,是秦始皇三十二年,也是他称皇帝后的第七年。
这是未来的事。
若是看天幕之前的他,得到这样的预言,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认为,“胡”指的是北方边患,匈奴。
但现在嘛……
他目光微沉,心中已有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不就是胡亥么。
【秦始皇立刻把“胡”联想到了北方的匈奴。
后世很多人说,秦始皇算漏了一招,他以为大秦会亡于胡人之手,没想到是亡于胡亥。
但这种说法很牵强。秦并非亡在胡亥手里,而是终结在子婴手上,子婴投降的是刘邦,杀他的是项羽。
所以秦的亡和这个“胡”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卢生这个人却很有水平,但是秦没有消灭的“胡”只有北边的这个匈奴了。
他“找到”的这个“仙书”,指明的方向很对。】
嬴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原来这卢生,也不过是装神弄鬼,沽名钓誉之辈。
不过这也让他确认,所谓“亡秦者胡”,根本不是什么天命。
…
东汉郑玄开始,“亡秦者胡也=亡秦者胡亥也”就成为史学界的主流、定论,被后世绝大多数史家、文人深信不疑。
但是现在后世人说这没什么关系,纯粹是那卢生编的?
有人觉得后世分析得有理,预言本就是人为的幌子。
但也有人觉得,即便卢生是借“匈奴”之“胡”故弄玄虚,最终偏偏应验在“胡亥”身上,这巧合本身,焉知不是一种冥冥中的天命暗示?
【无论如何,秦始皇动了彻底打垮匈奴的心思,并且雷厉风行地付诸实践。
正是这个决策,把秦国拖入了堪比“越南战争”的帝国泥潭。
此时的匈奴,对中原来说就是一群“飞车党、流窜黑帮”。他们没那能耐颠覆政权,就是一大群绿豆蝇,嗡嗡嗡地恶心人。
对于游牧民族这种“恶心人”的问题,后世其实有很多低成本办法,和亲、互市、岁币。
用最本质的逻辑缓和矛盾:把你最需要的东西给你,你还抢什么?
更厉害的高手,比如杨坚、李世民,直接在草原各部玩制衡,永远扶持老二打老大,谁冒头就弄死谁。
这套玩法,后来的带英见了都得喊一声“祖师爷”。
所以说,当时对待游牧民族,完全没必要上升到灭国大战的高度。】
关于匈奴这事,嬴政已经从之前天幕讲述卫青、霍去病的那期视频里,了解了许多信息。
而应对草原民族的各种策略,在天幕零散的信息轰炸下,他也知道了不少。
毕竟是顶级的政治头脑,哪怕只看到一点端倪,也足够他在脑海中推演出大致的轮廓。
因此,对于现在的嬴政而言,匈奴还真不算是一个特别棘手的问题了。
只是他还是更想把这块地方打下来。
【只不过,这些低成本做法是摸索了成百上千年才得出的智慧,当时的秦始皇选择直接用拳头说话。
毕竟六国都被他灭了,属于赢麻了的状态,小小匈奴算什么?
下定决心后,秦始皇亲自巡边,勘察北方防务,给出了他的“标准答案”——四拳出击,打爆胡人。
但嬴政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北方草原的逻辑,和中原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成本。】
看到这里,各朝代的古人们,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被天幕大书特书的汉武帝对匈奴的战争。
那两位惊才绝艳的将军,赫赫战功。
以及汉代积累了几代的财富,加上汉武帝穷尽民力,搜刮天下,甚至背负着“亡秦之过”的警示,才支撑起来的那几场大战。
连汉武帝倾尽国力都打得如此艰难,更何况是已经持续征战多年,民生亟待休养的大秦呢?
即便秦始皇面对的匈奴,实力可能远不如汉武帝时期的匈奴,但这战争的成本又能轻松几分呢?
【秦灭六国时,打下六国土地,只要政策一稳,百姓安定,很快就能自给自足,不再成为中央负担。六国大军所到之处,沿途还能就地获得给养,极大降低千里运粮的成本。
粮食运输的成本,从来不是简单按距离算的。走得越远,成本呈几何级数暴涨。
据史书记载,秦攻匈奴,动用全天下资源运粮。从山东往西北运粮,每三十钟,最终只能运到一石,成本高达恐怖的二百倍。
再看北击匈奴的路线,那片黄土高原,直到今天,从咸阳往北,也只有一条主干道。当年革命圣地选在那,就是因为安全、难攻。
所以这一战,物流成本极端可怕。
更关键的是,灭六国时,打下一地,能就地补给;打匈奴,黄土高原啥也没有,完全指望后方输血。
这一仗,只要决定打,基本就是一场掏空国家的豪赌。
秦始皇也知道成本高,所以要修一条“高速公路”——秦直道。
按理说,应该等高速等准备工作做完,再出兵。但秦始皇根本没等。
公元前215年,他就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
而那条长达七百多公里、世界最早的“高速公路”秦直道,三年后才修好。
也就是说,这条高速,在这次战争中完全没帮上忙。
这次军事行动的成本,直接达到了天价。倾全国之力,大炮打蚊子。】
——好嘛,古人们这才想起来,汉武帝那时可不用自己修路啊!
大秦打匈奴的时候,秦直道还没修好呢!
脑子里稍微有点沟壑的人,开始下意识地粗略估算,在那种没有秦直道的情况下,要把海量的粮草军械送到前线……
这损耗……
仅仅是稍微一想,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再往深想一层,为什么秦始皇三年后才修高速?
因为这三十万大军出去后,需要几百万人负责转运粮草。打完还不能撤,要长期驻军。当地又养不起,每年还得几百万人大转运。在这个基础上,再腾出人手,才能修这条高速。
一掰开揉碎就明白,很多时候,大方向错了,领导再一拍脑门,会造成多大的人间惨剧。
不过蒙恬确实不负众望,将河套地区的匈奴全部扫荡肃清,匈奴畏惧秦军兵威,向北远遁。秦收复河套,北方边境得以暂时安定。】
秦朝。
始皇政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事实摆在眼前,即便他再想北拓疆土、扫灭匈奴,面对如此骇人的成本,至少也该徐图之。
战国,秦王政时期。
年轻的秦王黑着脸,案上铺着绢帛,手里握着根据天幕信息改良后的毛笔,亲自记录要点。
他眉头紧锁,后世明明曾说这是他的功绩之一,怎么会是这样一笔堪称奢侈的账单?
年轻的蒙恬同样站在殿下,心中一片迷茫。
所以,这匈奴到底该不该打?该怎么打?
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秦王手中的笔。
等等,我“笔祖”的名头是不是也没了?
【与此同时,秦始皇打出第三、第四拳——修长城、移民戍边。
这里要澄清一个误区,万里长城并非全由秦朝修建。
在秦始皇之前,秦、赵、燕三国早已修建边防长城。
秦始皇的主要工程,是新建西北段长城,并把三国长城修复、串联起来。
但总归,修长城、移民戍边,每一项都是无底洞般的耗资,最终都由百姓买单。】
许多人看到这里才恍然,原来长城不全是秦始皇修的!
他们一直以为是秦朝从无到有建起来的呢。
而那些知晓历史的文人、官员们则:咳咳,话虽如此,可谁让秦始皇是第一个把它们连成万里的呢?
后世王朝,谁不修长城?
但谁又愿意被比作暴秦?
结果就是身体很诚实,名声全给秦始皇背了。
【北边刚搞定,秦始皇又想起了南边。
秦国南部边境,生活着百越各族。秦灭楚后,百越各部畏惧秦军,纷纷南迁,躲进未开发的十万大山里,相当于“不等拆迁,主动搬走”。
即便这样,秦始皇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谁让你们也算“胡”呢。
于是,他又征发五十万人组成军团,开赴未开发的南方。
具体过程不必细说,艰难程度和北击匈奴差不多,只是路况从黄土高坡,变成了十万大山。
一南一北,秦始皇下了超大手笔。】
秦朝。
嬴政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合理。
许多弊端他早就发现,早就在想怎么解决了。
首先,肯定是他主动想打。
统一、称帝、万世基业、谶语“亡秦者胡”、开疆拓土……
嬴政很清楚,他是天生的扩张型帝王,不打到“天下尽在掌握”不会停。
但同时,也是不得不打。
统一六国后,国内无仗可打,无地可封。
赖以强国的军功爵制度面临兑现危机,军队、新老贵族、渴望晋升的底层士兵,他们的利益如何安抚?
巨大的惯性推着他要么继续对外战争,抢夺新的土地来封赏。要么,就得想出别的办法,来稳住这套即将失效的体系。
【完事了吗?还没有。
南北两场大战打了两年后,公元前212年,秦始皇三十五年,在修秦直道的同时,他又征发七十万囚犯,同时开工两大工程——
“天下第一宫”阿房宫,以及已经修了三十五年的秦始皇陵。
当时秦国人口大约两千万,除去一半女性,男子约一千万。
成年男子就算八百万,光被征发的囚犯就达上百万,这样的囚犯比例,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真有这么多罪犯吗?
其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如此恐怖的工程量面前,大量良民被强行变成“罪犯”。】
嬴政:果然。
秦律严苛,但是也不至于此。
这个数量的囚犯只能说明,这也是他解决军功爵制兑换不了,以及维持庞大工程劳动力而被迫采取的路径之一。
——既然无法用土地和爵位满足所有人的军功,那就将过剩的人口,通过“法律”途径转化为可驱使的劳力。
你不是想要改变命运吗?
好,一旦“犯罪”,直接发配去修宫殿、建陵墓吧。
同时,将有限的官职和资源,优先安排给那些军功卓著的核心阶层,勉强维持体系不立刻崩解。
但是很显然,未来的他也是没办法了。
就算他没看过天幕,就算他向来不怎么在乎黔首的死活,难道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尽量三天写完,祝我顺利੧ᐛ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