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秦的最终灭亡——气数已尽

与此同时，民间。

绝大多数人在天幕没把话说透之前，根本意识不到这些。

尤其是天下统一才没过多久，他们此刻才猛然惊醒——原来日子不是从胡亥上台才突然变糟的。

战乱结束，天下归一，百姓满心以为，从此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们只盼着再也不用骨肉分离，再也不用半夜被敲门抓兵，能安安稳稳把庄稼种到收割。

可谁能想到，等来的不是休养生息，而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国家机器。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长城、修直道、修骊山陵、修阿房宫……

一件接一件，光想想就让人绝望。

【即便如此，古老的华夏民族，还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忍耐力。

一般来说，前线一个士兵或民夫，大约需要三个人负责运粮支撑。

据此测算，此时秦王朝对百姓的奴役和动员，已经触顶。

地里种地的，基本只剩妇女和老弱，所有青壮年男子，几乎全被征去前线或工地。

与此同时，华夏大地千百年来的积蓄，在短短十几年间，被全部掏空，彻底透支。

此刻的秦朝，已经被压榨得没有一滴汁水，变成一个极度干燥的火药库。

——只差一颗火星。】

有人声音发颤，试探着问：“这……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吗？”

有人强自镇定，安慰道：“不会了，没听说吗？秦就亡在这上面。就算是为了他自己，陛下也一定会改的。”

普通百姓们，宁愿日子苦一点，也不愿意再天下大乱、重开战祸。

可此刻民心浮动，人人心里都塞满了恐慌与不忿。

谁知道陛下会怎么做？

这一点，嬴政自己也清楚。

看过这么多未来的事，他已经真正认识到了黔首的力量。

他此生注定无法成为爱民如子的仁君，可也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肆意透支天下。

他比谁都明白，历史上那条路，绝不能再走了。

【公元前210年七月，秦始皇在出巡途中驾崩。

他的传位诏书被赵高李斯篡改，指定的接班人被伪诏逼得自杀。

他的尸身在臭鱼烂虾的遮掩下，一路运回咸阳，葬进了那座耗尽民力的秦始皇陵。】

嬴政：“……”

这个“臭鱼烂虾”的细节，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怎么后世每个提到他结局的人，都非要强调这个？

还没敢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斯，把头埋得更低了。

完了，这下更确定了，陛下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

扶苏难受得红了眼眶。

以前听到“矫诏”这类词，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命运和委屈。

此刻，他却几乎没有联想到自身，而是带着满心怨怼，狠狠瞪向了伏地的李斯。

汉朝。

刘邦摸着下巴，咂咂嘴：“啧，同情政哥一息。是真惨。”

唐朝。

李贺临窗望着天幕，摇了摇头：“我曾以为，我写的‘嬴政梓棺费鲍鱼’已经够讽刺了。现在看来，比起这直白无比的‘臭鱼烂虾’四字，我那句还是含蓄了太多啊。”

他近来精神反倒好了些，有天幕终日热闹，又有后世种种令人失笑的趣闻，竟让他舒缓了不少心神。虽然还是熬夜，可看天幕与呕心苦吟，毕竟是两回事。

李母看在眼里，便照着天幕上的躺椅样式，托人做了一把，安放在窗下，又细细收拾布置妥当，只盼他能舒心些。

【他这一生，确实称得上千古一帝。

论君臣关系，他手下的功臣宿将几乎全都得以善终，这在帝王里极为难得。

论治国能力，后世任何朝代的改革与政令，都难比得上他确立的三公制度、兴修的水利工程，以及遍布全国的交通网络那般伟大。

可他身后的名声，却复杂至极。

有人赞他一代雄主，有人骂他一代暴君，赞誉与骂名参半，争论了上千年。】

战国，秦昭襄王时期。

嬴稷看着有弹幕质疑：{白起呢？}

{白起又不是嬴政杀得，嬴政登基的时候白起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嬴稷一时语塞，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有点同情自己的好玄孙，明明不是他做的事，却要替他这个曾祖父背锅。

另一方面，被这样直白地提起自己未来干的缺德事，也有些不自在。

他暗自嘀咕：“罢了罢了，这次不杀了。”

而此刻，在回秦国的路上。

白起也正看着怀中小小的嬴政，冷哼一声。

他已经找到了未来值得效忠的王上了。

现在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活着，活过那个不讲武德的嬴小米。

只有这样，才能有朝一日，为他怀中的这位新王上效力！

【问题就出在他生命最后五年，一口气上马了太多浩大工程。

这些工程，随便哪一项，让一位帝王穷尽一生做成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可他，根本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他活在那个时代，远远没有想到，底层百姓身上，会蕴藏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可怕力量。】

秦朝。

嬴政沉默着。

这话，他无可反驳。

纵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也掩盖不住一个事实。

这一切的根源，终究绕不开他自己的欲望。否则为什么一定要修那样恢弘的宫殿与陵墓呢？

他也瞥见后世有些弹幕试图为他“解释”：说咸阳宫老旧不够用了，说历代君王都修陵墓他的只是大了些但他是始皇帝……

诸如此类。

嬴政不屑于寻找这些借口。

他就是想要。

即便是现在，亲眼看到了可能的后果，他内心深处修建宫室与陵寝的念头也并未完全熄灭，甚至因为天幕展示了更多可能性，他反而有了更多灵感。

只不过，他会好好规划，量民力而行，并酌情砍掉一些不那么必要的部分，比如那些仿六国宫殿的殿宇。

【公元前209年七月，就在秦始皇周年祭这天，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

有人说，秦朝之所以崩塌，是因为唯一能镇住局面的秦始皇死了，儿子又太不成器，跟秦始皇本人关系不大。

其实不然。

不管他死不死，这个帝国都会崩塌。

秦的最终灭亡，只有四个字——气数已尽。】

各朝代的古人听到这里，无不心头一凛。

重点来了。

且不说那些认真听讲，希望获取更多信息以未雨绸缪的历代秦王们。

也不说此刻已经初步面临这些问题，决心不再重蹈覆辙的始皇嬴政。

纵观各朝各代，从来都不缺人整理秦亡的教训，不少文人墨客更是写下诸多相关文章，其中不乏流传千古之作。

可那些论述，来来去去都是那一套说辞——暴虐，君主无德，不施仁义，苛待百姓。

而此刻，这些人也想知道，在后世人眼中，秦究竟亡于什么。

【先说表面原因。

两名秦官押着九百民夫前往渔阳戍边，军官挑了陈胜、吴广当屯长。恰逢七月大雨，道路不通，九百人不可能按期抵达。

按秦律，失期一律斩首。

两位屯长一合计，横竖都是死，反了吧！

就像共……宣言里说的：他们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的却可能是整个世界。】

各朝代的古人们无不心头一凉，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汉朝。

刘邦嗤笑一声：“呵，‘表面原因’，这四个字用得真好。”

他看着天幕上不少后世之人在争论此事真假。

陈胜吴广有名有姓算不算“无产者”？秦律里到底有没有“失期当斩”这一条？遇到大雨迟到究竟该如何处置？

刘邦觉得这些后世人没有抓住重点。

这重要吗？

【所以说，无论什么时候，无产者都不能逼得太狠。

早年的秦国很明白，商鞅变法后，男子先种两年地，再为国效力。

上阵杀敌得爵位，战死沙场，爵位可以让孩子继承。

无产者先解决温饱，有家有业后再拼搏。

商鞅最懂怎么把人变成帝国的奴隶，还让你觉得有奔头。】

战国，秦孝公时期。

商鞅看着天幕对自己的“赞誉”，只能摇头苦笑。

果然，秦强盛的源头在他，崩塌的源头也在他。

秦孝公嬴渠梁眉头蹙起，心里暗自腹诽：天幕这话，也太不遮掩了！

他不是不认可天幕的说法。

虽然道理是那个道理，事实也是那个事实。

可有些话，心里清楚就好，怎么能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岂不是要乱了人心？

【可秦朝大一统之后，一切全变了。

皇帝竭泽而渔，把国家的动员能力用到极致。

越来越多的人变成罪犯、刑徒，被征去偏远之地做苦工。

原本两年的服役期被无限延长；原本征调一次，好几年不会再麻烦你。

可现在工程太多，只能一轮接一轮地抓。

当越来越多的有产者变成无产者，当无产者被逼得走投无路，巨大的火药桶就这样越堆越高。

缺的只是一根引线。

而失期当斩，就是那根引线。】

嬴政面色凝重，低声呢喃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离得近的扶苏听到了，大惊失色。

父皇这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吗？

这段话里“有产者”、“无产者”的说法，对古人而言还是有些陌生，又带着后世那种‘大逆不道’的味道，但其内核，古人们却很熟悉。

司马迁叹道：“暴虐无道，自取灭亡。大秦之亡，早已注定。”

董仲舒面色肃穆：“逆天、背德、弃礼义。不行仁政，必遭天谴，秦之灭亡，乃天道使然。”

贾谊目光沉沉，满心感慨：“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秦统一天下后，不知休养生息，施行仁政，反倒一味压榨，怎能不亡？”

杜牧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啊。大秦从来都不是亡于天下人之手，而是亡于自身的贪婪与暴虐。”

【我们回顾历史，总说秦律太残暴。至于吗？晚几天就杀头？

还真不行。这是商鞅设计的国家机器里最关键的一环。

军队里的规矩必须说一不二，因为战场之上分分钟决定国运、决定生死。

秦国灭六国时展现出的纪律性，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严苛的秦律。

你晚几天，我晚几天，到了前线可能就是晚了几十天。

哪怕只耽误一个时辰，后果都不堪设想。】

听到这里，各朝代的将军们纷纷点头。

这一点，天幕说得在理。

军中纪律，本就该如此严苛，半点容不得懈怠。

【但正常社会不是军队。

基层士兵服役是有年限的。让小伙子受三年非人对待还可以，受三十年，人就疯了。

除了军界，其他领域根本用不着这么极端。

给皇帝修宫殿，晚个两三天，顶多罚点东西，不至于杀头。

可秦国的状态是全体国民，终身为兵。

你活着一天，就是大秦的一个兵。你除了给大秦干活，给大秦生将来继续干活的人之外，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时间。

在商鞅的设计里，从一开始，就没把人当人。

整个社会如此缺乏弹性，崩断只是时间问题。

嬴政这个所谓的天选之子，其实只是个催化剂。】

有些人听到这里，不明白天幕的意思了。

什么情况？不是说嬴政的暴政吗？

怎的又听着又变成商鞅的错了？

也有看得懂的人回应：“非嬴政一人之过，亦非商鞅一人之错。

商鞅立法治秦，本为强秦，却未留一丝余地；嬴政穷兵黩武，耗尽民力，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秦之亡，是体系之失，是几代人埋下的祸根啊。”

【为什么统一后，用了一百多年的“失期当斩”，突然成了造反导火索？

答案很简单。

太大了。】

秦朝。

一些官员脸上露出茫然：“太大了……是指什么太大？”

汉朝。

刘邦冷笑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

战国时期的秦王们则若有所悟，看向自己面前的地图。

【《冰与火之歌》里，长城有巨人，但按物理定律，巨人根本长不成那样。

人体放大五倍，重量变125倍，腿的支撑力只增25倍。

支撑力涨25倍，重量涨125倍，腿不断才怪。

这也能解释姚明增重后为什么总骨折。

——大有大的难处。

同样道理，在关中无往不利的秦律，一铺到全国就成了残暴代名词。

过去一百里给五天，怎么都赶得到。现在一千里给五十天，晚了就砍头。

可一百里的经验，用不在一千里上。

一百里，咬牙就过去了。

一千里，累了、病了、粮丢了、车坏了，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耽误。

路太长，不是光靠咬牙就能克服的。

陈胜那伙人，就是被没完没了的大雨耽误了。

——大有大的难处。

再说根子。

人一天三顿饭，每顿一碗饭一个菜一碗汤，能活七八十。

可你一顿三碗饭三个菜一瓶茅台，顿顿如此，大概率早早离世。

人这辈子，精力总量就那么多。

很多特别能喝的长辈，二斤白酒下肚照样干活，可一过五十，不是肝就是心，稀里糊涂就走了。

本来能活七八十，硬是把后半辈子的阳寿提前挥霍完了。

人都是肉长的。

把一辈子的力气匀到一辈子去用，这是最朴素也最跨学科的道理。

锻炼也一样，不要急于求成，太快太猛，只会撕裂受伤。

人生很多事都是这个道理，不怕慢，就怕停。】

天幕举了很多例子，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给嬴政，以及很多人讲述着这个明明很浅显，却让那么多身居高位的统治者们一辈子都没有看清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