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钝评历史同人cp第二期】⑤

李煜愣住了。

国破前夕，他奋力抵抗到最后一刻。

是这样吗？

他想起来了。

赵匡胤大军南下，兵临金陵城下。

他没有直接打开城门投降，而是组织了城中最后的抵抗。

他在城破前夕，站在宫中，把能烧的文书全部烧掉。

他不想让那些东西落到宋军手里。

他甚至想过自焚，想了一整夜，最后没有。

金陵被围一年，城内粮尽、瘟疫四起。

他一死，他的臣民必定被屠戮报复。

他活着，他们才能活。

所以他出城投降了。

他把自己当成了祭品，换那些人的命。

李煜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太宗年间。

赵光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天幕会这么夸李煜。

一个亡国之君，有什么骨气，有什么风骨？

不过是写了几首酸词，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冷哼一声，正要开口骂几句，但目光扫过殿中臣子，有几个文臣正微微点头，显然是被天幕的话说服了。

赵光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要是敢骂，传出去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赵光义心胸狭隘了。

开宝年间。

赵匡点了点头。

“后世人说得对，这人确实不是没有能力。”

他想起当年南唐未灭时，他派人去打探南唐朝政，得到的消息是李煜在内政上尽心尽力，轻徭薄赋，宽刑减税，办学堂，兴水利。

算不上明君，但绝对不是昏君。

“全是被他爹连累的。”

赵匡胤叹了口气。

“李璟那个败家子，把南唐的家底败光了，留了个烂摊子给李煜。”

赵普在旁边点头：“陛下说得对。”

赵匡胤继续说：“还有这个乱世。唐末以来，五十多年换了五朝八姓，谁不是刀口上舔血过日子？南唐能在夹缝里活了那么多年，李煜已经尽力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违命侯多久没写出新词了？”

赵普愣了一下，想了想，回道：“回陛下，似乎从他入汴京以来，就没再写过新词了。”

“这怎么行？词帝的称号，不写词怎么行？回头让人告诉他，没事就写写。写得好，朕有赏。”

赵普的表情有些微妙：“陛下，您让他写词……他写出来的内容，可能会有些不妥当。”

赵匡胤挥了挥手：“朕知道他要写什么。不就那些春花秋月，故国往事吗？随他去写。”

“陛下是想让天下人看看您容人的雅量？”

“朕只是想看看，后世人说的那个‘词至李后主而境界始大’，到底有多大。”

赵匡胤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而且，后世人不是说李煜的词是在国破后才到顶峰的吗？那朕更得让他多写写了。说不定还能算作朕的文治呢。”

【顺便安利一首《雪落金陵》。】

【孤客的船去喧然的远方】

【一江春水它跟不到汴梁】

【披发蘸泪半晌】

【写千古的绝唱】

【三十年来大梦一场】

歌声悠扬，带着说不尽的苍凉。

李煜听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三十年来大梦一场。

他这一生，可不就是一场梦？

从金陵的王宫，到汴梁的囚笼。

从南唐的国主，到宋室的违命侯。

从“凤阁龙楼连霄汉”，到“最是仓皇辞庙日”。

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相迎上千万人目光】

【从容褪一身风光】

【江山兴亡无常】

【权当流浪】

李煜闭上眼睛，跟着歌词轻轻点头。

权当流浪。

他这一生，可不就是在流浪？

他失去了一切。

但后世人追上来，捡起他散落的诗稿，一字一字地读，一字一字地懂。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孤单了。

【身后谁追赶捡诗行】

【而我却没回头望】

【若回望】

【也只是别月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李煜站在窗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没有擦，只是看着天幕上的歌名——《雪落金陵》。

金陵不会下雪。

但他心里，此刻正有大雪纷飞。

民间。

酒楼茶肆里，不少人正围坐在一起听天幕上传下来的歌声。

那些识字的不识字的，懂词的不懂词的，此刻都安静了下来，被那歌声里的苍凉所感染。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听完之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但方才那歌里唱的，我听得懂。那是说一个人失去了他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点了点头：“是啊，老人家。那是说南唐的后主，他的国被大宋灭了，他被关在汴京，回不了金陵了。”

老者叹了口气：“是个可怜人啊。”

某处酒楼上。

柳永正独坐饮酒，手里端着酒杯，正想往嘴边送，听到那天幕上传来的歌声，酒杯停在了半空。

他听完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把酒杯放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江春水它跟不到汴梁……”

“后世人写词，原来可以写得这样好。”

黄州。

苏轼坐在院子里，望着天幕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张怀民叫他：“子瞻，你怎么了？”

苏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的起起落落，从年少成名到乌台诗案，从翰林学士到被贬黄州。

他虽然还没有到李煜那种国破家亡的地步，但那歌声里的苍凉，他却能听懂几分。

“那个李煜，若听到这首歌，大约会哭吧。”

然后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往地上洒了半杯。

“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