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巫蛊之祸·完

汉武帝一朝，连年征战，海内虚耗，流民四起。

等刘弗陵坐到这个位置上，接手的是一个被掏空了大半的江山。

所以他轻徭薄赋，废止苛政，全面奉行轮台诏的休养生息之路。

这些年下来，民间终于喘过一口气，府库也渐渐有了底子。

可今日天幕一番话，点破了他一直不愿深想的东西。

这些政策，是轮台诏定下的。

他刘弗陵，只是在执行父皇的意志。

刘弗陵闭了闭眼。

他不能对父皇说出不敬之语。他是天子，更该为君父讳。

可有些微末的东西梗在心头，像一根细刺。

他没有见过刘据。

他出生时，卫太子已经没了。他只是从宫人的只言片语里，知道那位兄长宽仁。

“父皇……”

刘弗陵低头，看着案上未批完的奏章，那是各郡报上来的田亩数。

算不得什么大喜的数目，但比前些年，已经好了许多。

【为稳固新政落地，武帝精心敲定身后托孤人选。

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春季，武帝立八岁幼子刘弗陵为太子，同时赐死刘弗陵生母钩弋夫人，理由杜绝子少母壮，重演吕后干政旧事。】

提到母亲，刘弗陵的呼吸顿了半寸。

这件事从他记事起，就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提。

可宫墙再高，也挡不住那些在暗夜里流传的窃窃私语。

杀母立子，杜绝子少母壮。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那是他的母亲。

【武帝命人绘制《周公辅成王》图画，赐给霍光。

霍光跟随武帝三十余年，没有世家外戚势力，行事从未出错，是武帝精挑细选的托孤大臣。】

元朔六年。

霍去病看到“霍光”二字，冷笑了一声。

霍光这个名字，他起初并不觉得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天下姓霍的何其多。

是那天幕几次三番提到，点明了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去病才多看了两眼。

当时还觉得，霍家血脉延续得不错，自己早逝，至少霍家还有人。

现在看来——哼。

“没有世家外戚势力，行事从未出错。”

霍去病把这句评价在唇齿间碾了碾，眼底浮起一层薄冰。

说得好听。

说白了，不就是个孤臣。身后无人，才只能死心塌地做一把刀。

卫青在一旁，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至少还留了一个。

但这口气只松了一半。

卫青不自觉地又往深处想了想。

三十多年，从未出错。

陛下活了多少年，霍光就绷了多少年。

等到陛下一死，幼主登基，天下权柄尽在霍光之手，到那时……

【说到底，武帝最后的托孤，是让没有派系的霍光，去执行自己布置给下一届政府的大政方针。

等到刘弗陵成年亲政，天下百姓经过十余年安抚，早已抚平战乱创伤。

岁月冲刷之下，世人会淡忘巫蛊之乱、连年征伐的血泪，后世百姓只会感念安定生活，千年后人永远传颂汉武帝开疆拓土的盖世功德。

人性向来健忘，世人只会在意当下细微得失，如何会共情千年前饱受徭役、战乱的汉代百姓。】

汉初。

刘邦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这小子，真是天生做皇帝的料子。”

人性健忘？百姓只记当下得失？

他刘邦起于微末，最清楚这些。

秦朝怎么没的？

不就是天下人受够了徭役战乱，才揭竿而起。

可秦朝之前也有过多少风光？谁还记得。

刘彻这小子，用一封罪己诏，把过错全揽了。

再用十几年休养生息，把太平日子还给百姓。

等岁月一冲，谁还记得巫蛊之乱里死了多少人？谁还记得连年征伐掏空了多少人家？

世人只知道日子好过了，便念一句先帝英明。

再过千年，提起来全是开疆拓土的盖世功德。

【公元前87年二月丁卯，汉武帝驾崩于五柞宫，享年七十岁，在位五十四年。

安排好储君、托孤大臣、国策转向，这位千古一帝走完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