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当屈原开粉丝签售会】
天幕没有停下。
关于巫蛊之祸的解读,像一石投入深潭,涟漪层层荡开。
每一个朝代的人,都从这潭水里,看见了自己想看见,或不想看见的东西。
西汉。
亲历过巫蛊之祸的朝臣们,这些人是见过那场滔天火海的。
他们亲眼看见过武帝晚年筑的思子宫,看过那高高的宫墙在落日下投出的影子。
武帝杀江充宗族时,长安城外血流成河,多少人听见了那阵未曾停歇的哭声。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帝王之痛,曾让无数朝臣为之动容。
可如今,天幕把另一套逻辑摆到了他们面前。
卫氏势力为何会在巫蛊之前就被人剪除?
太子与天子之间,为何经年累月地隔绝,连面都见不上?
江充与太子明明结下死仇,却偏偏手握大权,正好有了发难的机会?
一桩桩一件件,由不得他们不想。
“全是演戏”四个字太重,砸下来,把人砸得心头一空。
他们本能地抗拒着天幕的推演,可心底又有个声音不肯平息,又无人敢宣之于口。
唐朝。
李白拎着酒壶,抬头看天。
他素来狂放,对帝王将相从来没什么敬意,诗里批判汉武帝的地方不少。
可天幕出现后,那些对汉武一朝军功的剖析,那些开疆拓土、鞭策万里的功业,又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厉害得没边的皇帝。
千古一帝,倒也算不上过誉。
可今日这段巫蛊之祸的推演,才真正颠覆了李白对汉武帝的认识。
“这人够狠。”李白仰头灌了口酒,嗤笑一声,“我原以为他是天上的大鹏,如今看,倒更像下棋的手。儿子是子,卫家是子,满朝文武都是子。”
高适在旁抱剑而坐,闻言看他一眼:“你从前不还写诗骂他穷兵黩武?这会儿倒夸起来了。”
“骂归骂,服归服。”李白摆摆手,“功业是实打实的,狠心也是实打实的。这一对摆在一起,谁瞧着不恍惚?”
杜甫清清楚楚记得,《汉书》记载,巫蛊是江充制造的冤案,太子无辜惨死,武帝受巨大打击,看见天下疲敝,才幡然悔悟,颁轮台之诏,改弦更张。
可天幕点出的那些细节,也太过合理。
杜甫被这个残酷的推演戳中,望着远处出神。
高适见他这样,叹了口气。
“子美,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汉武帝开边的功业是功业,可底下百姓的苦也是真的。他既舍得几十万民夫埋骨大漠,又怎么舍不得一个儿子?帝王心术,从来只算天下,不算人。”
李白挑了挑眉:“高三十五,你这话说得倒像上过朝一样。”
高适不接他的调侃,只道:“汉武一朝,国土扩了,制度成了,匈奴退了。可百姓也穷了,边关也空了。如今连太子都说不清是怎么死的。这大概就是你们常说的,功过皆登顶。”
杜甫终开口,声音有些哑:“可圣人书里,从不是这样写的。轮台悔过,幡然改弦,当为后世法。若连这悔悟都是假的,那后世还能信什么?”
李白把酒壶往身侧一搁,笑了笑:“信什么?信该打的仗要打,该守的心要守。至于帝王的眼泪,别太当真便是。”
高适点点头,没再说话。
宋朝。
司马光的反应尤为激烈。
他毕生都在修《资治通鉴》,其中对武帝晚年幡然悔过一节,极尽赞美之辞。
在他看来,汉武帝晚年移风易俗,轮台之诏,改弦更张,是为后世帝王留下了极好的范本。
可天幕忽然来一句,这背后可能是武帝默许推演,乃至主动设计。
司马光直接就炸了。
“怎么能这么说!”他拍案而起,胡须都在抖,“汉家社稷啊!后世这群人,半点也不顾及啊!”
他几乎是立刻开始在记忆中翻找,找一切能反驳的线索,一条条列出来。
长安城内血战五日,死者数万,无数无辜官吏百姓陪葬,卫子夫自杀,皇孙几乎死绝。
以武帝手腕,若预先设计,代价过于惨重。
事后刘屈氂、李广利想推昌邑王刘髆上位,那是夺嫡集团,绝非武帝棋子。事发之后,武帝族灭李广利家族、腰斩刘屈氂。
若巫蛊真是武帝写好的剧本,又怎么会允许这伙野心家出来搅局?
太子死后,汉朝仍旧打了仗。征和三年李广利大败投降匈奴,内外危机堆叠,才终于逼出了罪己诏。
若一切是设计,那这段因果,又怎么解释?
司马光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
天幕简直是胡乱揣测!
黄州。
苏轼与张怀民、陈季常也在说这事。
这三人对史书细节记得没那么精细,但苏轼向来敏锐。
“若武帝是故意的,那到最后,他只剩一个刘弗陵稚子可以选。能赌的,就只有霍光的忠诚。”
“主少国疑,不是说说而已。外面是匈奴,里面是权臣,武帝竟真敢赌。”
张怀民想了想:“其实留了不止霍光吧?只是最后那些大臣都被干掉了,剩下霍光而已。”
陈季常觉得苏轼说得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巫蛊之前,武帝对卫太子的几个动作,怎么看都透着古怪。若说全无干系,谁信呢?”
明清。
那些埋首故纸堆的思辨史家,早就对汉武帝晚年的种种行为有过怀疑。
他们翻阅《史记》《汉书》,总觉得“武帝消极放任江充”一说有蹊跷。
如今听了天幕的推演,许多人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他们早就觉得,以武帝的城府和手腕,怎么可能对太子的生死危机毫不知情?
怎么可能纵容江充一步步把卫氏逼入绝境?
若非有意,那便是天大的昏聩。
可武帝临了的表现,哪里像是昏聩的样子呢?
如今天幕这般解释,多少年的疑惑,仿佛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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