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屈原:我要下载反诈app!
秦王政时期。
嬴政不能赞成屈原的选择。
君主不靠谱,做臣子的就该离开。
就应该来秦国。
韩非是韩国公子,按理说更是难舍敌国。
可韩非不还是为秦所用?
他那满腹法家之说,也只有在大秦的土壤上,才能开花结果。
话虽如此,他脑海里却浮出另一个名字。李牧。
天幕早已将后世走向点破,赵国那位李牧,即便知道自己日后会死于反间之计,如今依旧没有半点投秦的打算。
看样子,和屈原是一路人。
其他朝代。
被天幕带了这么多次节奏,古人们早就不是原来那副古板脑子了。
说的是君臣之义,忠君爱国,可落在这些人耳朵里,第一反应:好磕!
前期年少相得、君臣相知,后期怀王听信谗言、流放屈原,最后怀王客死他乡,屈原投江殉国。
阳间开头,阴间结尾。
恨海情天,莫过于此。
不过,也有不少人发现了另一处不对劲。
“等等,这学生不是口口声声说她上历史课睡觉吗?”
“可她这般侃侃而谈,这能是上课睡觉的人?”
“这都知道,那她睡的是哪门子觉啊?”
【屈冷哼一声,眉眼凌厉。
“你错了!”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天下士子奔走列国,合纵连横,何处有明君,何处有高位,便往何处去?”
“天下皆是他们的归途,哪里能容其展翅与其温饱,哪里就是归宿。”
“而我不是飞鸟,我只是扎根在楚地的古树。”
“飞鸟可以择树,而古树不能择地。”
“我生于楚土长于楚泽,血脉扎根在楚地的山河。”
“我的根系缠绕在郢都的城郭之下,缠绕在楚世百年的宗庙之中。”
“树可移栽,根无可移,人可远行,祖无可换。”
“我闵姓屈氏,楚之宗室,先祖出自楚武王,世受楚禄,世守楚土。”
“旁人失宠,是君主负臣,大可拂袖而去,另投明主。”
“我被流放是朝堂奸佞当道,君王受骗。可这片土地从未负我。”
“楚国的山河是我先祖浴血打下来的江山。”
“楚国的宗庙是我屈氏世代跪拜的宗祠。”
“列国是天下人的仕途,却不是我屈原的抱负。”
“我的理想只在着一江楚水,一片楚地,我的一生依附着楚国的国运而生。”
“离开了楚国,换一个君主,我的理想便再无立足之地。”
“你们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可于我而言,木可昏,根不可移,主可昏,国不可弃!”
“楚国的江面上,既然已经多的是顺水而行的舟船,那就让我屈原来当着逆水而立的磐石吧!”】
战国时期。
楚国。
屈原听着天幕上那番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声音清越激荡,字字句句,都像是从他胸腔里剜出来的一般。
说尽了他想说而不知如何说的话,道尽了他埋在心里半生的执念。
他听得入神,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此人……此人完全懂得我!”
他自认这一生,知己无多。
朝堂上的人不懂他,流放地的乡民也不全懂他。
可天幕上这个扮演他的人,竟像是把他的心剖开,摊在日头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正感慨间,他瞥见弹幕:
{是《橘颂》!}
屈原一愣。
“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写过的诗。
他往日写橘,写的是自己的志向。
今日听人说出“古树不能择地”,才恍然明白,那橘颂二字,不正是他一生的注脚么。
“是天幕借我之口,还是我借天幕之口?”
秦国。
嬴驷缓缓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戏谑之色不知何时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郑重。
“楚王配不上屈原。”
“张子,寡人如今倒愈发好奇了。”
“你要如何,把这位屈子,搞到咸阳来?”
张仪微微一笑。
“王上放心。此等美玉,虽深埋楚地,却也非不可移。臣,必不让王上失望。”
“那寡人,可就等着了。”
天幕上那句“逆水而立的磐石”犹在耳边。嬴驷又想笑,又生出几分敬意来。
这个屈原,他是真的想要了。
【学生鼓掌:“说的真好!”
屈原却深色郁郁:“你不读我,又如何能明白我这番话?”
学生听着这话,没再装傻撒痴,而是正色道:
“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苟余心之端直兮,虽僻远其何伤。”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屈原愣住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词?”
学生正经不过三秒。
“我还知道你自己说自己是香草美人呢!”
屈原:“你不是说你没学过历史吗?”
学生理直气壮:“我骗你的。”
“你在干嘛?”
屈原头也不抬。
“下载反诈APP!”】
天幕之下,各朝各代的古人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又被骗了!”
“这屈子被骗多少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啊?”
“可不兴这么说屈大夫,人家是忠厚君子,不防小人。”
“我还当他终于要发火了,结果憋了半天,憋出个下载反诈APP!这什么神仙脾气!”
“脾气是真好啊。换作旁人,早打起来了!”
“这叫情绪稳定!”
战国时期,楚国。
屈原本人的情绪正大起大落,胸中激荡难平。
后一刻,又让他结结实实噎在当场。
他没忍住朝天幕翻了个白眼。
香草美人怎么了?
他就喜欢这么写!
屈子辞赋,以香草比君子,以美人喻君王。
这是他毕生笔墨的筋骨,怎么被这学生一说,反倒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他越想越气闷,可偏又发作不得,只甩了甩袖子:“不懂风雅!”
天幕上那股子玩笑气,倒把他方才那点壮怀激烈的眼泪都给冲散了。
…
而各朝代那些极爱屈原辞赋的文人们,此刻脸色却很精彩。
“屈子的辞,本是以香草喻高洁,以美人怀君王。这学生虽未说错,可被这么一打趣,怎么听着就那么不对劲呢?”
“是说屈子的意象,忽然就不大庄重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汉末。
曹植忍不住替偶像辩解起来。
“屈子所谓香草美人,并非儿戏。他是以香草喻己身之高洁,以美人喻君王。其意深远,其志昭昭,绝非那学生口中的戏谑之意……”
他越说越正经,周围的人却越听越沉默。
所以,这就是你写‘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的理由吗?
曹丕欲言又止。
后世人明显是故意的。
他这傻弟弟越较真,越显得不对劲啊!
而这话落在那些磕cp的古人们耳里,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他自比香草美人,那美人怀的是君王……”
“屈大夫说,美人怀王。”
“香草是他,美人是君。他写那么多辞赋,明着说是香草思美人,实则是他屈原,日夜思念楚怀王啊!”
“所以,他把自己比作香草美人,他和楚怀王……”
这哪里是劝臣择主,这分明是屈子思君啊!
“屈大夫真是……”有人感慨,欲语还休。
“唉,别说了,虐。”
“不是,你们清醒一点!那是忠君爱国!”
“忠君爱国怎么就不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