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符的防伪手段
【随着秦吞并六国这套制度推广到了大江南北,之后的朝代大多也选择沿用。
但是对于官员和贵族来说,这种手段还不够严谨。】
秦朝。
百姓们一脸懵。
已经很严格了,还要怎样?
他们连出门都得揣着验传,被亭长多问两句都心头发紧。这还嫌不够?
“我上个月去邻县看老母,因为忘带传,被当成流民抓了半宿。”一个大汉嘀嘀咕咕,“这叫不严谨?”
“你活该,谁让你不带。”
“我带了!洗衣服的时候掉河里了!”
“那更活该。”
百姓们吵吵闹闹。
还有人以前最爱的就是四处游历。
可如今天下一统,秦法推行到各地,再没从前那么便宜了。
出门先要去官府办传,路上要过一道道关卡,走到哪儿都要验身份,难免有些不适应。
他们小声吐槽:“还能怎么严谨?把人浑身都刻上字么?”
【毕竟他们涉及到国家大事,还要进宫面圣,身份甄别是要慎之又慎,这个时候就得用符了。
唐朝规定五品官佩戴铜龟符,龟符上刻着所有者的姓名、职务作为身份凭证。
四品官配白银龟,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佩戴黄金龟符。
我们习惯性把条件好的女婿称为金龟婿,就是这一时期造的词。
除了用金银彰显身份之外,龟符还在防伪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尺寸、纹路乃至刻字的字体都有严格的标准,外件很难一比一复刻。
而且每一枚龟符都可以对半拆开,内部有一个“同”字形,半边是凹槽字,半边是凸出字,形成一个能准确嵌合的榫卯。
以古代的工艺水平,你要是照葫芦画瓢,自己造半边仿品,乍一看像那么回事,但很难跟另半边正品完美契合,会立马露馅。
所以朝廷造出龟符之后,一半发给官员佩戴,另一半则是藏于宫中。
需要验证身份的时候拿来拼一下,秒知真假。】
秦朝。
嬴政看着天幕,觉得眼熟。
这玩意,不就是虎符换了个模样吗?
大秦也有符,不过是虎符,只用来调兵,作军队授权。
半边在将,半边在君。两符相合,才可发兵。
若是随便一个人拿着半片来传令,对不上,立斩。
唐朝这是把它做小了,挂到每个官员腰上,成了身份牌。
嬴政略一思索,便没了兴致。
无他,太费铜。
他大秦如今的官员,光有秩禄的内官、郡县官吏,加起来数千人。若是一人一套,左右两半,那便是数千套铜符。
每一套还得雕刻官职、姓名,再刻上勘合的凹凸榫卯。这得多少工匠日夜赶工?
还不止这些。
这符一半在官员手里,一半藏于宫中。
可大秦的郡县遍布天下,几千枚左半符若都要集中到咸阳库房保管,那便是几千枚带着官员姓名官职的铜片,堆满几间屋子。
光登记造册,就得专门养一批人。
更要命的是,官员总会升迁、贬官、罢黜、亡故。
每一次人事变动,旧符要收回销毁,新符要重新铸造,宫中存的那半边要取出来作废,再重新造半边存档。
以大秦官员调动的频繁程度,每年更替多少?
这么铸了毁、毁了铸,再登记再封存,整个少府怕是什么都别干了,光忙活这一件事。
嬴政:“……”
不必了。
他大秦自有官印。官吏本人执印,处理公文时以印封泥,证明文书出自该官之手。离任交印,新官持皇帝玺印封缄的任命简牍赴任,到地方出示文书,自证身份。
至于出行、过关,官员与百姓一样申请传,写明本人身份、籍贯、官职,关卡核验。
这一套文书加印信的体系,已经能完成身份核验了。
再加一套金属身份牌,纯粹是叠床架屋。
嬴政摇摇头,“唐制繁丽,非秦所宜。”
难得从始皇帝口中听到这话。
殿中的官员们都有些不敢置信,连扶苏都看了嬴政好几眼。
汉朝。
刘彻看得眼睛发亮。
“好东西,朕要了!”
“陛下,此物不可行。”
桑弘羊发出坚决拒绝。
“为何?”
“成本太大,没钱。”桑弘羊回得干脆。
刘彻不信:“这能费多少铜?我大汉富有四海,还差这几斤铜么?”
桑弘羊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富家子。
“陛下可知,给天下官吏每人铸两半铜符,再加上宫中存底,要耗多少铜、多少炭、多少人工?少府一月能铸几枚?全年的铜产量又够铸几枚?前头打匈奴的钱还没算完呢,府库里哪还有余铜来铸这个。”
刘彻被堵了一下,仍不死心。
他可是每年要拿出全国贡赋的三分之一,来修陵寝的人。一个龟符而已,能占用多少资源?
“没钱不是借口,是你该替朕解决的问题。”
刘彻索性耍起横来。
桑弘羊深吸一口气,差点当场把官帽摘下来。
“陛下,”他咬牙,“就算臣凭空变出钱来铸符,这钱难道不该先紧着兵器、钱币、农具?打匈奴的将士,手里缺刀剑,陛下不给。却要先给天下文官每人挂一块铜牌,此事若传出去,将士们怎么想?”
刘彻被问得答不上来,但仍然嘴硬:“怎么想?天幕不是说了,唐代三品以上才佩金龟。朕也可以只给三品以上嘛。”
“那更麻烦。”卫青及时开口,给了刘彻一个台阶下。
“陛下,此物虽巧,可优势在于当面勘合。两半一拼,立辨真伪。可若地方官吏丢失了随身那一半,存档的那半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没法当场对验。”
“也就是说,只要丢了一枚,身份核验就废了。若遇紧急军务、边关传令,又当如何?等把存档符调过去,什么都晚了。”
刘彻皱眉:“那唐朝怎么就行?”
霍去病一直没说话,此时懒懒地补了一句:“陛下,臣记得,天幕说过,唐朝有很成熟的驿站体系。”
刘彻:“……”
很明显,大汉没有。
思来想去,刘彻最终不甘心地吐出一口气:“罢了。”
【除了验身份之外,龟符也是传令办事的信物。
中央向地方传达命令,朝廷调动驻扎各地的军队,藩属国跟宗主国联络,都是双方代表各持一半。
龟符对上了,才能执行下一步。
不过也不是所有朝代都用龟符,造型主要是看统治者个人喜好。
有的朝代觉得老虎威猛,所以用虎符。
历史上还存在过鱼符、牛符、麒麟符,款式非常多,但基本功能是一致的。】
唐朝。
李世民脸色微妙。
天幕说他们大唐用龟符,可他们大唐用的明明是鱼符。
为了避先祖李虎的名讳,虎符早就不用了。先改成兔符,没过多久又改成了鱼符。“鲤”与“李”同音,鲤鱼正是李唐的祥瑞。
怎么天幕一张口,就把龟符扣到他们大唐头上了?
李世民凝神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能是谁改的?
不就是那个不姓李,却坐了他李家江山的人改的吗?
他指着天幕撒气:“天幕自己都没弄清楚就乱说!”
武周。
武曌却觉得很满意。
玄武为龟蛇,“玄武”对应武氏。她既然以周代唐,自然要把这李唐的鱼符,改成象征武周的龟符。
天幕提起这个,武曌微微扬了扬下巴,显然颇为受用。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也被后头那几句话勾走了。
“牛符?”
武曌蹙起眉:“这是哪个朝代用的?”
不只是她。
各朝各代都忍不住冒出同一个疑问。
虎符常见,鱼符也罢了,麒麟符听着虽浮夸,倒也勉强能理解。毕竟麒麟是瑞兽,哪个皇帝想讨个吉利,造上几枚也说得过去。
可牛符?
牛?
帝王调兵遣将,一方持符,一方验符,两国邦交,重臣入宫,腰间挂一枚牛?
【到了元明清时期,随着社会发展,身份核验制度又进一步升级,改进方向主要是数量。
通过发放大量不同种类的腰牌,把试图造假的人给绕晕。
像是皇帝身边的卫士、随从,服侍他的宫女、太监,乃至进出皇城的厨子、宫人,每类人员都有自己的腰牌样式。
有些大类还要进一步细分,比如说随之中仪仗队发一种腰牌,负责管马的又是另一种,还有什么养豹子、养鹰的,全部按具体职责单独设计制作。
目前留存于世的明代腰牌就有上千种,普通人根本研究不明白里面的门道,造假门槛很高。
再加上每款腰牌对应的人少,圈子也小,大家都互相认识,哪怕你造出假证,也很难混入其中。】
明朝。
洪武年间。
朱元璋听完,顿时舒坦了。
“看看,这法子多好!”
“牌子越多,越不好仿。只要名目分得够细,那些想混进宫里的贼子,光认牌子就把脑子给绕晕咯!”
底下大臣忙点头:“陛下圣明!”
正德年间。
朱厚照眉头拧的死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朕就问一句,宫里现在到底有多少种腰牌?”
管事的擦着汗:“回陛下……这个……臣等也说不清。”
“说不清?”
“是。早些年定下的牌子,后面又加了新差事,再补发新的。再后来旧差事没了,牌子也不得收,因为人还在。再再后来,上头又加了新的,旧的新的叠在一起,如今少说也有好几百种,臣等这一屋子人,自己都快认不全了。”
朱厚照瞪大眼睛:“你们自己都认不全?那还怎么防假!”
“臣……该死。”
“你死顶个什么用!朕要你们把滥发的全收回来,给朕理清楚!”
“是是是……”
官员们嘴上应得飞快,心里却直打鼓。这牌子发出去容易,要收回来,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嘉靖年间。
朱厚熜一个人盘坐在静室里,听着天幕,想想自己这宫里的情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是没管过。他多次下诏,清查滥发的牙牌,收回注销。可每一次清完,没过多久,又死灰复燃。旧牌子刚收上去,新的又不知从哪个衙门里冒出来。
巡捕夜巡铜牌、内府工匠木牌、教坊乐工牌、各差役勘合铜牌……形形色色,多如牛毛。
更糟的是,民间还在大量仿制、私造腰牌。连卖菜进宫的婆子,都有人专门造假。
“朕的宫门,到底还管不管得住了?”
殿外,锦衣卫指挥使与东厂提督对视一眼。
“皇上有旨,再查。”锦衣卫低声道。
东厂那位面无表情:“查得完吗?连内府自己都说不清有多少。”
“那也要查。”
“呵。”
【但还是那句话,古代毕竟科技水平有限,信息流通也很慢,这些入门级防伪手段也没有办法做到百分百打假。】
各朝古人们等着听天幕说接下来怎么改进。
结果弹幕:
{古代虽然防伪技术低,但是造假技术也低啊}
古人们:“……”
行吧。
这话听着也算安慰。造假的人也没多厉害嘛。
又一条弹幕飘过:
{古代官营手工业的水平都是长期碾压民营的}
“这就对了!”秦朝的少府工匠们挺起胸脯,满脸骄傲。
“可不是?”唐朝的将作监哼了一声。
官造腰牌,无论是铜的成色、纹路深浅,还是刻字用笔,那都是顶尖匠人做出来的。
等闲民间匠户,想一比一仿制,门都没有。
【而且古人之间的等级森严,碰到一个看起来位高权重的家伙,官阶低的人未必有勇气去验他的身份。
所以历史上也发生过很多冒名顶替的大案,大到捅破天的那种。
比如说宋初的假密室案,案犯竟然只靠一人一马就骗了一群官员,还掌控了军队。】
汉朝。
刘邦忍不住乐了一下:“所以不是防伪不行,是又碰上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遇上一群没胆子的?”
吕雉坐在一旁,眉头微皱:“确实不得不防。”
宋初。
赵匡胤的脸色,哐地就黑了。
他方才还在心里痛快,觉得一个地痞流氓就能拿下一整个河南省,蒙古人的元朝是活该亡了。
结果现在他的大宋也出了这么一桩事。
一定是赵光义的宋!
绝不是他赵匡胤的宋!
他弟弟那会也是宋初!
赵光义觉得他哥就是死犟,天幕都说了,是宋初,掩耳盗铃有什么用?
他又不会嘲笑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