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镖师的出现和消亡
清朝中晚期。
一个身着长袍的总镖头深以为然，捋了捋短须：“不错。能打的人多了，没口碑，没信誉，谁敢把货交给你？”
他身侧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小声问：“可是师傅，那如果路上真遇上硬茬子，打不过怎么办？”
总镖头斜他一眼：“打不过才更要看清门路。”
【单田芳评书《三侠剑》，讲的就是镖师江湖。】
【执掌南七北六十三省镖局总镖头，圣手昆仑侠胜英，一口金镖压绿林，甩头一子震乾坤。继任者徒弟金镖黄三太。】
清朝中晚期的茶馆里，已经有人拍着桌子叫好了。
“胜英！”
“黄三太！”
一个说书先生呆在当场，茶都凉了。
他猛地扭头问旁边的人：“你听清了吗？南七北六十三省总镖头！胜英！圣手昆仑侠！”
旁边人被他喷了一脸茶水：“听清了听清了！你倒是拿笔记啊！”
说书先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去摸纸笔，嘴里喃喃：“好书，好书！这要是编成段子，够吃十年的！”
天幕还在继续报诨号。
【书里一长串人物绰号，全是极尽吹捧的江湖名号。】
【背靠青山永不老，金古圣人爱莲池；震三山挟五岳，盖世无双鬼见愁；大头剑客夏侯商元；海底捞月叶成龙，飞天玉虎蒋伯芳。】
【还有搞笑担当，恨天无霸恨地无环，天下第一大英雄铁霸王金头大老虎贾明。】
古人们听得入迷。
“背靠青山永不老……这是什么神仙绰号！”
“好家伙，‘盖世无双鬼见愁’，这名字值多少银子？”
“恨天无霸恨地无环——这得是什么体格？”
“天不霸，地无环，没有下手的地方，直接没对手？”
“和前面那些放一块，这个听着怎么像来砸场子的？”
【书中主要角色，除去胜英师徒，其余不是镖局同仁，就是江湖仇家，这就是真实镖行的生存环境。】
明朝。
冯梦龙已经停了笔，喃喃：“镖局同仁，江湖仇家，非友即敌……这行当，原来就活在风口浪尖上。”
【完整走一趟镖，流程是什么样？】
各朝百姓立刻竖起耳朵。
【走镖在行话叫“走趟子”。】
【分水路镖、陆路镖；按护送对象又分银镖、货镖、人镖、坐镖，坐镖就是看家护院。】
“分这么细？”
“水路镖是坐船押货吧？”
“还有专人看家护院，有钱人家连睡觉都得有人看着？”
【拿最普通的陆路镖举例。】
【第一步接镖签约，客户下单订立契约。镖局评估路途风险，定下酬劳，写清损毁赔付规则，双方达成一致。】
【第二步探路踩点，摸清沿途土匪山寨、黑店位置，规划行人多、相对安全的路线。】
“这活不好干。”
“敢情还没上路，先去土匪门口转一圈？”
“不把路探明白，十几车白银往林子里一钻，那才叫完了呢。”
【选良辰吉日正式起镖。】
【走镖路上要喊镖，高声吆喝“合吾”。】
【有说法是纪念镖局祖师张黑五，黑五谐音合吾。】
清朝中晚期的老镖师一听“张黑五”，顿时来了精神。
“张黑五！祖师爷的名号！”
旁边年轻趟子手不懂：“师傅，张黑五是谁？”
“镖局祖师！咱们这行供的就是他！”
“那咱怎么没见您烧过香？”
“天幕说‘有说法’，不一定是真。你也不是天天想着祖师爷，吃不上饭时想的是雇主。”
年轻趟子手：“……”
【也有江湖传言江湖人互称“老合”，源头就来自这个喊镖。】
【一路喊合吾，亮出镖旗，沿路绿林土匪一看旗号，认得这家镖局，就会放行。】
【但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情面。】
【全靠总镖头常年打点，提前拜山寨递帖子，定期缴纳买路钱，土匪才愿意给面子放行。】
“这不就是交保护费吗！”
各朝百姓瞬间懂了。
“还文绉绉的，弄得跟走亲戚似的。”
“这算哪门子镖师护送，合着是和山贼商量好了，你出点钱，我不拦你。”
“所以叫三分靠打，七分靠谈啊。”
“那岂不是说，雇镖的钱，一部分直接进了土匪口袋？”
“你以为呢？买卖嘛。”
【镖局和盗匪，某种意义上是互相依存的共生关系。】
一些正统文人听了，皱起眉头。
“这成何体统！官家不管吗？”
旁边人嗤笑：“管？把土匪全剿干净了，镖局也就该关门了。这世上有些事，你拆了它，另一个窟窿更大。”
文人们哑口无言。
【有一条铁规矩叫镖不喊沧。】
【行镖路过河北沧州地界，不许喊镖，必须低调通行。】
“不许喊？为什么？”
“沧州怎么了？有老虎？”
【沧州武术之乡，遍地习武高手。】
【你押镖队伍大摇大摆吆喝，容易被当地武人上门较量，一旦落败，镖局招牌直接砸掉，久而久之就形成这条行规。】
“哈哈！好一个沧州！武德充沛！”
“敢在沧州喊镖，那叫不知道天高地厚。”
“原来后世也有这么硬气的地方。”
“我们这儿要是也这么硬气，山贼哪敢来！”
清朝沧州本地人是扬眉吐气。
“听见没？镖不喊沧！”
“咱沧州出去的，谁敢小看？”
“以后你在外头受了欺负，就报沧州的名号！”
一个小孩踮脚问：“爹，那我要是没欺负，能报吗？”
他爹：“不能。你先把马步扎稳再说。”
【一路平安抵达目的地，客户验货确认，才算一趟镖圆满结束。】
天幕说到这里，语气悠长地顿了一下。
各朝百姓也呼出一口气。
“不容易啊。”
“还以为到了就完事，原来还得验货。”
“那不废话？货少了，镖局不得赔？”
“从接单、探路、拜山、喊镖、过沧州，到最后交货，这银子，赚得真不轻松。”
“所以那谁是行业天花板来着……胜英，对吧？他得多厉害啊。”
“一口金镖压绿林，你当是闹着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