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自我积累的门槛
【第三条路,向内汲取,自我积累。】
【没有殖民机会、拿不到地缘红利的大型文明,想要独立自主完成工业化,只剩这最后一条窄路。代表就是:大熊联邦、现代华夏。】
【逻辑非常简单:不靠抢、不靠外援,全靠自己。】
【依托超强的社会组织能力和执行力,通过合理的工农业价格差,压低农业收益、扶持工业发展,把全社会的农业剩余价值集中起来,全部砸进重工业、基建和国防建设,一点点攒出工业化的启动资本。】
【大熊联邦靠集体农庄模式,攒下了足以打赢二战的重工业家底。】
【现代华夏,靠着两代人的无私奉献、艰苦奋斗,在一穷二白、全网封锁的绝境里,硬生生搭建起了一套独立、完整、全覆盖的现代工业根基。】
【这条路很苦、很累、全民牺牲,但在那个年代,这是大型文明打破封锁、站稳脚跟、实现工业化的唯一出路。】
田埂上,几个农人仰着头,大多听得半懂不懂。什么“工农业价格差”、什么“剩余价值”,对他们来说跟天书无异。
可有一句,他们听明白了,用农业,去养工业。
田埂上顿时起了议论。
“这是说,后世种田人把地里刨出来的血汗,都拿去填了那些大烟囱、大铁疙瘩?”
“那后世的农民,日子怕是不好过吧?压低粮价,粮食都交上去……”
有人叹气,有人发愁。
“苦?再苦,能有咱现在苦?”不知是谁啐了一口。
“你忘了天幕上那些后世人了?顿顿大白米饭,铁牛犁地,一按电门水就哗哗地流。人家再苦,那也是人过的日子!”
“就是!有田有粮,不用交租子,不用卖儿卖女,比咱强到天上去了!”
一句话,把周围人都逗笑了。
那笑里,有艳羡,有向往,也有一丝认命般的宽慰。
他们这辈子的苦已经吃定了,可后世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值了。
谁知道那些过好日子的后世人里,有没有自己的子孙呢。
秦朝。
后世的这条“向内汲取”之路,嬴政熟悉得很。
凝聚举国之力,兴水利、修驰道、北御匈奴,他做的正是此事。
可秦二世而亡,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举国之力若不知节制,不与民休息,便成了暴政。
而天幕说,后世靠这法子,硬生生立起了工业根基,还熬成了千年未有之强。
“后世之人,读懂了朕的大道,却避开了朕的歧途。”
嬴政的心绪,在这一刻复杂到了极点。
汉朝。
刘彻垂下眼眸。
从前他笃信,大国立足必靠金戈铁马,靠对外征伐去换资源与尊严。
可如今,再想起天幕上2026年的各国现状,他也不由得开始反思。
匈奴再强,如今安在?卫青霍去病打下的疆土,若无内政根基,也终会散去。
向外争利,是一时强盛。
向内扎根,是万古长青。
三国时期。
诸葛亮伏案听完了全程,烛火映着清癯的面容,眼里有些湿润。
他积数年之力,也不过能支撑一次北伐,粮草军械民夫,样样都要从这蜀中的一亩三分地里一分一厘地抠出来。
而天幕说,后世是万民同心,代代积累,终成千年未有之强国。
何等艰难,何等壮阔。
唐朝。
李世民负手而立。
大唐开国,是借了天时,借了格局。
前有隋末乱世,天下思定;后有突厥内乱、西域通路,每一步都踩在风口上。
可风口是老天给的,老天能给你,也能收回去。
后头的大唐,天灾频发、藩镇割据、外患丛生,繁华一瞬便凋零了。
而后世华夏,是自造格局,自创天时。
这才是最让李世民心惊的地方。
特殊时期。
乡间某个土屋里,几个庄稼汉蹲在灶台边。
天幕把话说明白了,后世还要过苦日子,用农业养工业,压低粮价,勒紧裤腰带,全民牺牲。
可是和天灾人祸,兵荒马乱,卖儿卖女,逃荒要饭的日子比起来。
后世的苦,是苦里有光,苦里带响,是能看到头的苦。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问:既然这条路可行,为什么其他后发文明不学?】
【答案很残酷:不是不想学,是根本学不来。】
【向内积累、全民吃苦的发展模式,有两道绝对跨不过的门槛。】
门槛不门槛的,先放一边。
他们先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天幕方才说,后世华夏是在“全网封锁”的绝境里,硬生生从一穷二白爬起来的。
那也就是说,彼时天下的列强,谁都不盼着这个庞然大物起来。
“换做是我,我也怕。”
几个朝代的帝王将相,几乎同时在心里冒出同一个念头。
“若我是那海洋文明的掌权者,战后这当口,看到这么个幅员辽阔、人口亿万的大国要自立门户、搞工业……”
“那必然是要从一开始就严防死守的。”
秦的朝堂上,有人低声议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后世的列强,断不会眼睁睁看着华夏坐大。”
汉的君臣也不住点头:“正是。若换了我等执掌那等局面,封锁、遏制、扶持其四周之敌,样样都得用上。要的就是它永远起不来。”
可越是这样想,古人们心里那股子滋味,就越复杂。
酸涩。
因为他们的后世,竟是在这般四面楚歌、处处受制的情形下,从泥里爬出来的。
又骄傲。
因为纵然严防死守到了那个份上,列强终究还是没能按住。
后世,还是起来了。
“还是后世厉害啊。”不知哪一朝的老臣,捋着胡须长叹一声,脸上又是心疼,又是与有荣焉。
“可……话说回来。”
有人忽然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望向天幕:“方才天幕说,有两道门槛?”
“门槛……到底是什么来着?”
天幕仿佛听见了这疑问,缓缓道来。
【第一道门槛,是统一的国家认同和社会共识。】
【向内积累的本质,是全民牺牲当下的享受,透支短期消费,换取整个文明未来的腾飞。】
【但绝大多数亚非拉后发文明,国界都是当年列强随便画出来的。】
【一个国家里,几十个族群、派系相互敌视,根本没有统一的家国认知。】
【在这种撕裂的环境下,国家一旦集中资源发展工业,民众不会觉得是为了集体未来,只会觉得是别的派系在掠夺自己的利益。】
【矛盾瞬间激化,内战、分裂、冲突接踵而至,工业化根本无从谈起。】
【除此之外,很多后发文明照搬西式选举制度,直接掉进了民粹陷阱。】
【政客只为短期选票服务,不敢让民众吃苦,反而大肆举债、发放福利、透支财政。本该用来建工厂、搞基建、研科技的发展资金,全部被短期享乐消耗殆尽。】
【没有牺牲当下的政治定力,没有全民一心的发展共识,向内积累的工业化道路,注定半途而废。】
【而大熊联邦和华夏能成功,核心就是超强的民族凝聚力。把民族复兴、国家崛起当成全民唯一目标,让民众的被动吃苦,变成主动的奉献担当。这种全民共苦、聚力发展的共识,是所有后发文明都复刻不了的优势。】
这话,旁人未必全懂,但掌权者们懂。
“统一的国家认同……”
秦朝。
嬴政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殿外那万里江山的方向。
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他做的这一切,不就是在把几十个方言、文字、度量各异的诸侯国,熔铸成“一个国家”?
没有这份认同,大秦即便一统六国,也不过是强行捆在一处的散沙。
他太清楚,一个没有共同认知的疆域,凝聚不起任何举国之力。
汉朝。
刘彻看着后世地图上,那些“随便画出来”的国家的地界。
列强随手一划,几十个素不相识的族群,便被塞进了一个叫‘国家’的框里。
这不是国,是牢笼。人人防着彼此,谁肯为了旁人牺牲眼下?
他更想起那“西式选举”“民粹陷阱”,眉头越皱越紧:“为短期选票,不敢让民吃苦,反而举债发福利、透支财政……这不就是,把国家的根,拿去换了片刻的欢心?”
“没有牺牲当下的定力,何来万世之基。”
唐朝。
李世民负手而立,听到“民族复兴、国家崛起是全民唯一目标”时,眼里掠过一丝复杂。
“把被动吃苦,变成主动的奉献担当。”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我大唐盛世,靠的是君臣一心、万民归附。可这‘一心’,是天时、是格局、是盛世给的。一旦天灾人祸、藩镇并起,人心便散了。”
“而后世华夏,是在一穷二白、四面封锁的绝境里,硬生生让万民信了同一个念头。”
他长叹一声:“这份认同,比我大唐的盛世,更难,也更牢固。”
【第二道门槛,是彻底的社会革命,铲除旧有利益阶层。】
【很多后发文明工业化失败的最大内因,就是豪强和旧地主阶层。】
【这些人垄断了土地和绝大部分财富,却从来不把钱投入工业建设,只会兼并土地、奢靡消费、转移资产到海外。】
【这就造成了最割裂的局面:国家号召全民节衣缩食搞发展,底层百姓忍饥挨饿,顶层精英却奢靡享乐、坐享其成。】
【凭什么普通人吃苦,红利全被权贵拿走?】
【这种极致的不公,会彻底摧毁社会共识,引发激烈的阶级对立,工业化自然寸步难行。】
各朝各代,朝堂上下的掌权者们,听着听着,脸色都微妙了起来。
有几位,下意识就抬了抬手,要去捂住天幕的嘴。
这说的可不就是他们?
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门阀林立的,面皮都僵住了。
可按天幕的说法,他们这些人,恰恰就是“最该被打掉的那个”。
可偏偏,天幕又曾无比坦诚地说过,在某些历史阶段,皇帝的存在,是必要的。
这就让一群人条件反射般的纠结上了。
【而早期的大熊联邦和现代华夏,通过彻底的社会革命,打碎了地主、豪强、买办等所有旧势力。】
【全社会贫富差距被拉平,无论干部、工人还是农民,所有人一起吃苦、共同奋斗,为了同一个复兴目标拼搏。这种全民共担阵痛的公平感,是长期积累发展、避免社会崩盘的核心底气。】
【同时,完善的基层组织体系,打造了极强的社会组织力。基层力量扎根每一个村庄、工厂、连队,把全国民众凝聚成一张严密高效的整体。】
【国家可以统一调配物资、人力、粮食,动员千万人垦荒、修水利、建基建。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彻底的土地革命,打掉了豪强中介,让国家可以直接对接基层,效率实现质的飞跃。】
【靠着这套体系,农业产出的剩余价值,才能源源不断转化为工业资本,持续支撑重工业、基建和尖端科研发展。】
【不止华夏,战后小日子能快速工业化,也是靠着鹰酱推动的土地改革,打掉了本土旧地主势力,扫清了内部发展阻碍。】
天幕下,还在听的百姓们,仰着脖子,听得磕磕绊绊。
那些词,什么“组织力”,什么“基层体系”,他们大多是一头雾水。
可架不住,总有人咂摸出点别的味道来。
“诶,你们听明白没?天幕说,后世把地主、豪强,都打掉了?”
“听那意思,是连那些个……当官的,也一块儿收拾了?”
“那后世的官呢?没官了?”
“对啊!这政令,谁往下传?税赋,谁来收?地界上的事,谁管?”
“不对啊……”有人挠着头,忽然回过味来,“天幕上明明放着后世呢,那后世是有官的啊!我瞧见过,还有穿制服的,还有那啥……‘干部’?”
“那这官,和咱这儿的官,不一样?”
掌权者们,也在这一刻,慢慢从纠结里回了神。
天幕说得再扎心,到底也是实话。
但他们可不信。
只要权利在,就不可能完全解决。
但相比起来,后世做的,已经让他们不敢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