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第二道门槛——转型
【讲到这里,很多人会有疑问,同样是走向内积累的道路,同样完成了社会革命,为什么大熊联邦最终解体,高丽、古巴停滞不前,唯独华夏走通了全程,实现了持续崛起?
核心答案只有一个。
工业化分两个阶段,而绝大多数文明,都卡死在转型的关口。】
各朝各代,先是一片与有荣焉的骄傲。
“听见没?那么多国家,全卡死在关口上了,就咱们的后世,迈过去了!”
“别人都没迈过去的坎,后人们硬是闯过来了!”
“那大熊联邦何等凶悍?高丽、古巴,也都是闹过革命的狠角色。可天幕亲口说了,独独华夏走通了全程!这是啥?这是天命所归!”
“后世人,真厉害啊。”
“咱这辈子是赶不上了,可一想到千百年后,儿孙们把最难的路都走成了,这心里,就踏实。”
骄傲归骄傲。
可到底,还是有那么一批人,没被这股子欢腾冲昏了头。
他们仰着头,听得比谁都认真。
因为这些人心里都清楚。
吃苦谁都会。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华夏的老百姓祖祖辈辈都在过,这算什么本事?
革命,虽然他们打心眼里不情愿,毕竟革的就是他们自己。
可客观想想,后世那么多国家,大熊、高丽、古巴,不也都把革命给干成了吗?
可见,光靠能吃苦、能革命,还不够。
真正分出高下的,是那“转型”。
“两个阶段,卡死在转型关口……”
秦朝。
嬴政眯起眼,喃喃咀嚼着这几个字。
“也就是说,从第一个阶段,迈到第二个阶段,这中间的坎,才是生死线。”他缓缓道,“熬得过,一路飞升;熬不过,前头的血汗,全白费。”
汉超。
刘邦难得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案几上一下下点着。
“乃公听明白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工业化,多半也是这个理儿。开头难,可更难的,是中间那口气能不能续上。”
唐朝。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殿中悬挂的舆图上。
“大熊、高丽、古巴,都走过了第一段,偏偏倒在了转型上。”
“唯独华夏,迈了过去。这中间,必有关窍。”
不止是帝王。
那些个谋士、文臣、老学究,此刻更是如获至宝。
这些最聪明的一群人,心里都清楚。
天幕提供的后世这条路能不能走,是一回事。
但究竟怎么个走法,其中的坑在哪里,坎在何处,他们得先弄明白。
于是,满天下的有心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阶段,靠土地革命、强组织力、全民吃苦,完成原始积累,筑牢重工业和国防根基。
第二阶段,在扎实的工业基础上,接轨市场、融入全球,完成产业升级和技术迭代。
大熊联邦、高丽,全都倒在了转型期。】
秦朝。
嬴政坐得笔直,眼里精光一闪。
这东西,他太懂了。
大秦以耕战立国,军功爵位、严刑峻法、举国动员,哪一样不是奔着“硬实力”去的?
强弓劲弩、驰道驿路、塞北长城……
重工业与国防,本就是大秦的脊梁。
可越往后听,他的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接轨市场,融入全球……”
嬴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茫然。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这会,哪里有什么全球市场?
这一下,堂堂始皇帝,竟破天荒地生出几分无从下手之感。
汉朝。
刘彻掰着指头,一样一样地比划。
强组织力?大汉的编户齐民、盐铁官营,不算差。
全民吃苦?百姓种地纳粮、戍边服役,哪朝哪代不是这么过来的。
重工业和国防根基?正好,朕正愁打匈奴的军备不够呢。
他越盘算,越觉得这事儿有奔头。
唯独有一条。
“社会革命……”
刘彻咂咂嘴,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
他若无其事地抬手,掏了掏耳朵。
没听见。
这段,天幕方才说过吗?
不过,有一件事,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天幕说过,土地兼并,是限制王朝寿命的重要因素。
刘彻眯起眼,语气里透出一股子杀伐果断。
“那些个豪强地主,朕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如今正好,天幕给了由头。革这些地主的命,既除了朝廷的心腹大患,又给朕这‘社会发展’,白添一份力。”
想到这儿,刘彻心情大好,甚至隐隐有些得意。
至于什么“彻底的社会革命”……
刘彻端起案上的酒盏,悠悠地饮了一口。
听不见,听不见。
从始皇帝到朕这会,有皇帝才多少年?
朕,才不是什么旧势力。
【大熊联邦的制度过于僵化,严重打击了民众生产积极性,后期常年依赖进口粮食。】
【产业结构彻底畸形,重工业、军工极强,轻工业、民用产业一片空白,百姓日常物资长期短缺。】
【最致命的是,它始终拒绝市场化改革。】
【粗放建厂、大兴基建的初级阶段,计划经济效率很高。但进入精细的电子、信息、消费时代,僵化的计划体系,根本跟不上瞬息万变的市场需求。】
【最终在长期军备竞赛和产业固化中,彻底拖垮解体。】
【直到解体,大熊都没有放开土地经营权,农业始终没有活力,民生短板从未补齐。】
特殊时期。
某个窑洞里。
炭盆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几张粗糙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几个人都没说话,只仰着脸,静静听着。
其实方才,天幕讲前头那几段时,他们心里,是高兴的。
天幕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们——
你们的理念,是对的。
你们认准的路,走得通。
可这会儿,讲到老大哥的下场,窑洞里却静得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那大熊联邦,何等威风,何等庞大。是他们心里的榜样,是黑夜里的北斗。
可天幕却说,它倒在了转型的关口。
制度僵了,产业歪了,农业死了,民生空了。
最后,轰然解体。
“那么大的家业,说散就散了。”
一时间,又是沉默。
半晌,坐在火盆边的那个人,才慢慢开口。
他手里捏着半截烟,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把他那双眼,照得格外深沉。
“唏嘘归唏嘘。”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可要我说,死了好啊。”
窑洞里,几道目光同时望向他。
“它要是这么一直立着,咱们,还有后来人,谁肯信这条路上有坑?”
“它倒下去,教训才摊在地上,捡得起来。”
“不然,那么大一个榜样杵在那儿,遮天蔽日的,你连前头的坎在哪儿,都看不见。”
话音刚落,有人会意地笑了。
“再者说,”一个年轻的,忍不住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它要是真迈过了这槛,往后……咱们后头,可还多一个争道的对手呢。”
这话一出,窑洞里爆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不过啊……”
“等它真走了的那一天,咱们这些人,多半也会像后世人惋惜它一样,真心实意地,替它点上一盏灯的。”
众人一怔,随即都默默点头。
恨它挡路,是清醒。
念它的好,是情分。
【反观华夏,1978年主动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守住土地集体所有的底线,同时下放经营权,彻底激活了农业活力和农民积极性。】
【工业基础稳固后,我们主动调整工农关系、取消农业税、推动工业反哺农业,修正了早期农业单向输血的结构失衡。】
天幕又讲起后世华夏是怎么绕过这个坑的。
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亮了。
“守住土地集体所有的底线,同时下放经营权……”
“土地是集体的,不假。可经营权,放给种地的人。”
坐在火盆边的那人,喃喃念着,手里的烟,久久没再送到嘴边。
“这分寸,拿捏得妙啊。”
他忽然笑了,眼角挤出一道道纹路,像是琢磨透了什么了不得的关窍。
“土地不落到豪强手里,根子就在。可经营权一下放,种地的自个儿有奔头,地就有了活气。”
“既有骨头,又有血肉。”
他拍了下膝盖,眼里放着光。
“后世的同志们,把土地这篇大文章,做透了啊。”
【再看高丽、古巴,早年依托大熊主导的互助体系,快速搭建了初级工业框架。】
【六七十年代,它们的工业化水平、民生富庶程度,甚至一度超过同期华夏、南韩,实现了农业机械化、电气化。】
【但它们的工业化,是典型的依附型配套工业。】
【高丽只搞重工、军工、矿业,古巴只搞蔗糖,生产所需的石油、化肥、精密零件,全靠大熊低价供给、定向扶持。】
【1991年大熊解体,互助体系彻底崩塌,它们的产业链直接断裂。】
【拖拉机没油,工厂缺料,工农业产量断崖式下跌,工业化进程彻底停滞。】
各朝各代,懂行的人,听到这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合着这高丽、古巴,是把自己整个家底,都挂在别人身上了?”
长安城里,有大臣捋着胡须,啧啧摇头:“这不就是……入赘的女婿吗?”
“老丈人风光时,吃香喝辣,风光无限;老丈人一倒,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这比方虽糙,却糙得精准。
“天幕说得明白,人家那叫‘依附型’。石油、化肥、零件,全都靠大熊低价供着。”
“命脉在别人手里,人家吃肉,你跟着喝汤;人家倒了,你连锅都得砸了。”有人叹气,“藤缠在大树上,树一倒,藤就只能烂在地里。”
帝王们,心思更重。
他们比谁都清楚“依附”二字的分量。
小国依附大国,藩属依附宗主,古往今来,有几个好下场的?
【效仿华夏发展路径的安南,虽然靠承接产业转移实现了经济增长,但受限于国土、人口和工业底子,始终做不到自主产业升级,只能卡在全球分工的中低端,常年代工、为人打工。】
“常年代工、为人打工……”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不少人的耳朵。
“说白了,就是给人家当长工。”有老农蹲在田埂上,听懂了这句,闷声道,“活儿没少干,汗没少流,可到头来,攒下的家底,全是东家的。”
“自个儿只能挣个工钱,永远翻不了身。”
【而华夏的独一无二,就此体现。】
【早期我们虽也得到大熊的技术援助,快速搭建重工业骨架,但作为超大体量的大陆型文明,我们有完整的产业链潜力、超大的人口基数和独立的内需市场。】
【小型文明只能依附大国、做配套代工,唯有华夏,能自主消化技术、拓展全门类产业,搭建起一套完整、独立的工业体系。】
这一下,各朝各代,又都挺直了腰杆。
“听见没?‘独一无二’!天幕亲口说的!”
“完整的产业链、超大的人口、独立的内需……这些,不就是咱华夏的底子吗?”
骄傲,是真骄傲。
可这骄傲里头,也藏着几分后怕,和几分庆幸。
秦朝。
“完整、独立……”
嬴政低声重复着,眼底浮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这一瞬间,始皇帝觉得,自己那场千秋功业,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值。
【改革开放后,遍地开花的乡镇企业,吸纳了海量农村剩余劳动力。】
【大家不用涌入城市形成贫民窟,就地进厂生产轻工产品,完美补齐了轻工业短板,完成了从重工业奠基到民用消费爆发的无缝衔接。】
而这几句,戳中的,是另一群人最深的痛处。
流民。
古往今来,多少王朝,都毁在了流民手里。
土地兼并,失地百姓活不下去,只能拖家带口,涌向城里讨饭。
可城里哪有那么多活路?
于是流民越聚越多,最终成了燎原的火。
朱元璋听到“不用涌入城市形成贫民窟,就地进厂”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自己就是流民出身。
他太清楚,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汇聚起来,是怎样冲垮一个王朝的。
“就地……进厂。”
他喃喃道,眼里渐渐亮起了光。
“农村里的剩余劳力,不必背井离乡,不必涌进城去,在家门口,就有活干、有饭吃、有奔头。”
“这……这才是治本的法子啊!”
他猛地一拍御案,把满殿的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