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挖最大的河，填最多的土

他目光幽幽，望着图上那处，生出一丝神往：“我蜀地，四面皆山。虽有长江水，出海却要顺流数千里，历尽险滩，稍有不慎，便人货俱损。”

“若蜀中也有这样一条直路，一头连着江水，一头通着南海……”

“可惜啊。”刘备也叹，“这运河，修在后世。我等是赶不上了。”

诸葛亮轻轻摇扇，不再言语，只将那一小段金色的线，记在了心里。

【没错，在今天的广西大地上，两万多名建设者，仅用时48个月，就裁平大山，逆转江河，从此平陆成江。】

画面之中，广西大地缓缓展开。

只见一座座大山，被生生削平；一条条江河，竟被扭转了方向。原本高山阻隔、平地阻隔之处，一条新河，破土而出，缓缓贯通。

“两万人……四十八个月……就把大山给削平了？”

“四年！才四年！”

“先前那隧道，后世修得就够快了，这开山凿河，竟也这般神速？”

古人们已经惊叹过一回，可这会儿，仍是止不住地倒吸凉气。

“裁平大山，逆转江河……”一个老河工喃喃，眼睛都直了，“江河的水，还能倒着引？这不是逆天改命吗？”

“平陆成江……平陆成江。”有识字的，咂摸着这四个字，“原来这名字是这么来的——一片平坦陆地，硬是给凿成了江。妙啊，妙啊。”

“后世人取名字，当真又雅又狠。”

正说着，天幕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个问题。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古人们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可不是嘛，你倒是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又为何非挖不可呢？】

“对呀，为什么？”有人跟着追问，“既有长江，又有珠江，两大水脉还不够？何苦费这大力气，再凿一条？”

【因为长江和珠江，已经太堵了。】

古人们：“……”

“堵……堵了？”

“长江、珠江，那么宽、那么大的两条江，能堵住？”

“究竟是多少货，能把长江和珠江给堵住啊？”

【此时你眼前的就是长江航道，全国80%以上的内河货运，都要从这里运输。尤其是大西南的货物，要通过三峡水利枢纽，最繁忙时，甚至要排队等上二百多个小时。】

【即便走第二大航道珠江，在最繁忙的枢纽，也要等上一百多个小时。】

天幕上，画面随之展开。

只见浩浩长江之上，一座巨坝横江，坝前的水面上，一艘艘货船首尾相接，密密麻麻，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静静地泊在那里，等着过闸。

珠江之上，亦是如此，船挤着船，桅杆挨着桅杆。

“二百多个小时……”有人掰着指头，“一天十二个时辰，二百多个小时，那是……那是……”

“那是整整八、九天！”旁边有账房先生接话，声音发颤，“一条船，光排队过闸，就要等上八九天！”

“我的天爷！”

“这哪是行船，这是排队买菜啊！”

算账的，已经开始算了。

“一船能装多少？咱就算一船千石，一石值几两银子……这一船就是几千两。八九天，那江上停着多少船？几百条？几千条？”

“别算了，算不过来的。”旁边人直摆手，“你算得清船数，算得清货值，可那后头的利钱、工钱、耽误的日子，哪个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傻子都知道，这样的货运量，得是多少多少钱。

“都是钱呐……”有商人两眼放光，喉头滚动，连呼吸都重了。

而那些聪明的，早已变了脸色，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连串东西——

上游的矿、粮、盐、铁，下游的码头、集市、海港，还有那造船的、撑船的、卸货的、看仓的、贩货的……

一条江，牵起的是整整一条上下游的产业。

再往后，还有那出了海、扬帆万里的海船，还有那装满集装箱、往来五洲的巨轮。

他们凭着肚子里本来的学问，再加上这些日子从天幕上学来的后世见识，越想，越是心惊。

天幕还在不停地说着，容不得人细细琢磨。

可光是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已经让不少人背心发凉。

战国，秦地。

商鞅着天幕上那绵延不绝的货船，久久不语。

他这一生，最重农事，最抑商贾。

在他看来，商者，末业也，逐利之徒，必伤农本。

可此刻，天幕上那一条条满载的货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那算都算不清的货值、利钱……

“八成的内河货运……”

在天幕的影响下，已经改变了不少看法的商鞅，此刻已经红了眼。

“商……真能至此？”他喃喃，握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要是能再有一条更近更快的超级航道就好了，可该怎么办呢？难道挖河通水过船，就能修起一条运河吗？】

“挖河、通水、过船。”一个老河工听乐了，“这不就是咱们修运河的老法子？说穿了，运河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别急，你听它这口气。”旁边人摆手，“后头肯定有妖。”

【嗯，还真可以。】

【只不过，你要挖的是一条能让5000吨货轮双向通行的大河。】

【宽度嘛，至少需要这么宽——也就是一条双向八车道高速公路的近三倍。】

【水深，大约要落起四个人，才能满足货轮满载时的吃水深度。】

【同时，任何一个弯道，都需要至少360米的弯曲半径，才能让货轮顺利转弯。】

“双向八车道……三倍？”有人还记得前头看过的那高速，脸都绿了，“那高速并排几辆车跑，我瞧着就宽得吓人，再宽三倍？”

“那得是多宽的一条河！”

“水深四个人……四个人叠起来，都够不着底？”

“寻常运河，水深一丈就了不得了。这条河，得深成什么样！”

“还有那弯道，三百六十米的弯曲半径……”有懂得使船的琢磨着。

“就是说，船太大，拐弯不能拐急，得绕老大一个圈子。这船，怕不是比咱们的楼船还长几倍！”

“这哪是挖运河，这是挖一条小长江啊。”

【幸好，你并不用从零手搓所有河道。因为工程师们为你选了这样一条路线——只要在这里打通原有的沙坪河和钦江，剩下的，直接复用天然河道。】

【把不够宽的地方拓宽，不够深的地方疏浚，太弯的地方裁弯取直，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开挖，节约用地。】

“诶，这才是正经法子！”几个懂行的河工连连点头，“借水行舟，古来如此。能借现成的河道，谁还傻乎乎地从头挖到尾？”

“拓宽、疏浚、裁弯取直，六个字，全是省工省地的门道。后世工程师，是真会算账。”

【接下来，就该你的挖掘机大军、挖泥船大军、运输大军，甚至南海的造岛神器——天鲸号登场了。】

“天、天鲸号？”

“好神气的名字！”

“又是后世的大家伙！”

“连海里的岛都能造，挖条河，对人家来说，还不跟玩似的？”

“怪不得敢说四年完工，原来是请动了这等神器。”

【而原本没有河道的段落，就只能硬挖了。可你面对的是一条分水岭——只要有它在中间，就算两侧的河流只相隔10公里，却永远无法汇合。】

“分水岭！”这一下，连不识字的老农都明白了，“水往两边流，你过不来，我过不去。一条岭横着，两边的河，各流各的。”

“相隔才十里？”有商人咂舌，“就这么点路，水就是过不去？”

“所以才说难呐。”老河工摇头，“分水岭，那是天生的隔断，人力最难下手的地方。”

【怎么办呢？总不能把整座山都搬走吧？】

【嗯，只能搬走了。】

“……”

“搬、搬走？整座山？”

“它说得倒轻巧！”

【不过，大山不会凭空消失，而是变成了四千多万立方米的巨量土石方。加上河道的开挖、疏浚等等，平陆运河的土石方总量，达到了惊人的3.15亿立方米——可以堆出120座埃及最大金字塔，也超越了当前国内任何一项交通工程。】

“四千多万……三亿一千五百万……立方米……”有人掰指头数。

掰着掰着，手就抖了。

“一立方米土，怎么也得一两千斤吧？这、这是多少担、多少车？”

“别算了。”旁人按住他的手，“前头那九十亿吨你都算不清，这土方，你更算不清。”

“一百二十座金字塔……”有那听过天幕讲西域、讲埃及的，倒吸一口凉气，“那金字塔，一座就大得能吞下一座城，一百二十座……我的天。”

“就为了挖条河，搬了这么多土？”

【所以，在挖超级大河的同时，你还得想办法处理这些雷霆巨土。是用来吹填造地、修复矿坑，还是用作建材，或者工程本身的原料呢？】

“吹填造地？”有海边来的商人眼睛一亮，“把土吹到海里，淤出新的地来？这法子妙啊！”

“填矿坑也好，那些挖塌了的废矿，正好填平，还省得祸害人。”

“做砖、做瓦、垫路基，哪个不能使？这土，也是宝啊。”

【如果你也想到了这些，那恭喜你，成功利用了大约9%的土石方。】

【剩下的怎么办呢？】

“才……才九成里的九分？”

“那剩下九成多呢？总不至于堆那儿看着吧？”

【嗯……】

天幕忽然一顿。

画面亮起，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甘蔗林，青翠欲滴，一望无际。

【此时你眼前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甘蔗林。】

【但在四年多前，它是这样的。】

画面倒转。、

方才那片平展展的良田，四年多前，竟是一条条深沟、一道道险壑，千沟万壑，纵横交错，荒得不成样子。

【是的，在广西，最不缺的就是千沟万壑。它们有的生态单一，经济效益也低。】

【所以工程师们，正好利用巨量的土石方，抬升沟谷，再造平原。】

“原来……是拿这搬山的土，去填沟！”

“把那一条条废沟荒壑，填成一片平展展的田？”

“变废为宝，一举两得！”

“挖河搬出来的土，不扔不堆，反倒拿去填沟造田。河成了，田也成了！”

“我说那甘蔗林怎么那样齐整……”一个糖商咽了咽口水，“合着那地，是后世人生生造出来的平原！那甘蔗，得种多少、熬多少糖啊……”

众人望着天幕，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四年，搬走一座山，凿出一条江，末了，还用搬山的土，凭空造出了一片平原。

这哪里是修运河，这分明是改写山河！

【而且幸好你天赋异禀，很擅长种地。所以只要对这一百多处抬高的土地进行复垦，就可以种甘蔗、种哈密瓜、种哈密瓜、种哈密瓜、种菠萝、种茄子、种豆子、种番茄……】

“它怎的老提哈密瓜？”

“一个哈密瓜，来来回回说了三遍！这瓜，得有多好吃？”

“番茄又是何物？红通通的果子，能做菜吃？”

“后世人是真会吃。甘蔗、菠萝、茄子、豆子、番茄……啧啧，一张嘴，比咱们过的神仙日子还滋润。”

秦朝。

嬴政望着天幕上那一片片复垦出来的田地，眉头先是一皱：“怎的不种粮？”

可转念一想。

瓜果也是新鲜东西。

后世既能在东北那等苦寒之地种出粮食，南边这片暖地方，腾出来种些好吃的水果，倒也不亏。

他目光在天幕上那翠绿的甘蔗林、金黄的瓜田间来回逡巡，喉咙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东北种粮，岭南种果……”

“各有各的用，倒都让后世给算得明明白白。”

始皇帝其实也想要。

【还能兴建产业园区。】

【总之，经过这样一番操作，运河周边的耕地面积，不但没有因为工程占地而减少，反而净增了835.7公顷，相当于1100多个标准足球场。】

“等等——”有人一下抓住了重点，“挖河、开山、建园区，占了多少地？可到头来，耕地非但没少，还多出八百多公顷？”

【到这里，超级河道终于可以通水了。】

【然后你就会得到……】

天幕忽地一亮，画面里，汹涌的黄泥水，如脱缰野马，裹着泥沙，奔腾而出，浊浪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