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世纪工程真正的意义
【比如，让双线船闸互为彼此的深水池。只要它们能联合运行、精准调度，省水率也能达到50%。这就是运河下游的青年枢纽。】
【这三个省水船闸每年总计可省水10亿吨，够1500万人用上一整年。】
“好家伙，隔壁闸室直接拿来当水池子用，你放水我接水，你接水我放水……这一来一回，半分水都不糟蹋了。”
“十亿吨，够一千五百万人喝上一整年！这省下来的，哪是水，是满河的粮、满城的人呐！”
【但工程师们还不满意。闸门已经关上了，已经彻底关闭了。接下来，我们就能看到，水位一直往下……往下。】
天幕之上，那刚刚还满当当的闸室，水肉眼可见地一截截落下去，直至见底，再重新注满。
【接下来，他们要将船闸灌水、泄水的时间，控制在16分钟内。】
【让世界规模最大的内河省水船闸，同时也是最高效的内河省水船闸。】
【他们还要为每个船闸建起专门的泄洪通道，让运河不仅能通航，还能协助当地防洪排涝。】
秦地，灵渠之畔。
几个面色黝黑的秦朝工匠，拄着钎锤，仰头望着天幕。
“咱们当年修灵渠，一道陡门，一道陡门地抬。抬一条小船，少说也得大半天。”
“到了后人手里，十六分钟，就把一闸子的水，灌了又泄，泄了又灌。”
“不是抬一条船。”旁边的小吏纠正他，声音也有些发飘，“是一船接着一船，昼夜不停。”
老工匠怔了怔，忽然咧开嘴，眉眼一点点舒展开来：“好。好得很。”
“当年咱们依着山，顺着水，倾尽一国之人力，才从湘江、漓江之间，凿出那么一线通途。工序繁，耗费巨，到头来，也不过涓涓细流般的一点水路。”
“可如今，后人凭着几道闸、几张调度，就把这翻山越岭的活儿，做成了这般轻巧模样。”
他仰起头，望着天幕上那平直如线、穿山而过的水道，浑浊的老眼里，映出几分光亮。
“后世水工之智，早不是咱们能想的了。”
【他们还要兴建、改建共计27座桥梁，以保证水面上方有18米的通航净高。】
【而在原本是大山、如今被河道劈开的地方，他们要重新连接，供动物通行。】
【在原本是河道、如今被闸门隔开的地方，他们也要重新连接，供鱼类通行。】
【最后，他们还要把整条运河，都搬进数字世界，从而实现实时监测、智能调度。】
【只有完成了这一切，平陆运河，才算真正建成。最终，用时48个月。】
岭南，古驿道边。
几个饱经风霜的老货商，正蹲在茶棚下，望着天幕上那千帆竞发、货船如织的江面，一口茶含在嘴里，半天忘了咽。
“这江上跑的，可都是能过海的大船哪。”一个老人喃喃道，“从西南那深山老林里，一路顺水，直通大海。”
“想当年，咱们走一趟岭南，翻山又渡河，运点子盐、运点子绸，光脚夫的钱，就去了大半。遇上雨季山路一断，货物困在山里，一困就是几个月。”
“多少好东西，烂在了山里头。”另一人接过话头，眼睛却一刻不离天幕。
“可如今呢？五百多公里的航程，说缩就缩了。运费一年省下数十亿——这‘亿’字，我数了半辈子，都没数清过。”
“从前西南、岭南，是边陲，是僻地，是官员流放的地方。如今一朝运河贯通，成了通江达海的门户。”
老人放下茶碗，望着天幕上那绵延的江水，眼里竟有些湿意，“后世的人哪，是替咱们，把那一座座大山，硬生生撞开了。”
“岭南，再也不用困在山里头了。”
历代治水先贤、漕运官员，望着天幕，久久无言。
“泄洪通道，是为防洪排涝；二十七座桥，是为不误陆路；山里留道，让走兽穿行；闸口留鱼道，让鱼虾洄游。”
有老漕官捋着须，越说越慢，越说越轻，“治水，而不毁山；通水，而不伤生。”
“这格局……”他顿了顿，长叹一声。
“古人治水，只求疏通河道、灌溉通航、抵御水患，便已是千秋功绩。何曾想过，连山里的走兽、水里的游鱼，都要一一安顿妥当？”
“更别说，把整条运河搬进什么‘数字世界’，千里之外，实时监测、智能调度。一道闸，一条河，尽在掌中。”
“千年治水之难，到他们手里，竟成了这般举重若轻。”另一位老臣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叹是赞，“这是把‘天时地利人和’，连同那山、那水、那鱼、那兽，一并都算进去了。”
“四十八个月。”有人忽然低声数道，“四年。”
“四年，凿出一条通江达海的运河，还治得这般面面俱到。”
“后世子孙，当真了得。”
【今天，在运河入海的那座城里，坐落着一尊世界最高的孙先生铜像。】
【在他无声的注视下，货船往来如织，大河缓缓流淌。】
【而这样的场景，或许正是一百多年前，《建国方略》中设想的模样。】
特殊时期。
“先生！先生快看！铜像！货船！那河……那河真的通海了！”
学生们扒在窗边，吵吵嚷嚷，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老先生却没应声。
他慢慢转过身，走到墙角那口旧木柜前，蹲下身，翻找起来。
半晌，从柜子最底下，抽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图纸，用麻绳捆着。他抱着它，在案前坐下，绳子解了又解，才终于松开。
图纸展开，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起了毛。上面画的，是一条河，一个港，几道闸，还有几座桥。墨迹洇开过，有些地方用铅笔改了又改，改得纸都起了皱。
那是他年轻时，自己一笔一笔补画出来的一张图。
画了，改了，盼了。最后没钱，没人，没成。卷起来，搁在墙角落灰，一搁，就是大半辈子。
此刻，天幕上那货船如织、大河奔流的光景，比他纸上画的，还要震撼许多。
孙先生没等到，
他写下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头，怕也只当是个念想。
可他不知道，这念想，后人替他留着，还替他，做成了。
【从此，广西的货物从这里出海，航程缩短560公里，每年光运费就省下五十多亿。
【大西南的货物从这里出海，比绕行长江，少走半个月。
【他们和一众陆上通道一起，让“内陆”，不再是地理宿命。】
【而未来，随着一条条运河相继打通，全国的内河航道将连成一张大网，和铁路网、公路网一起，与世界相连。
【无论你的家园是否生来面朝大海，你脚下的每一片土地，都将有机会通江达海。】
【或许，这才是世纪工程真正的意义。】
天幕之上，地图缓缓展开。
那条运河，缩成了图上针尖大的一点。
岷江边，李冰负手而立，望着那一点，久久没有言语。
灵渠畔，老工匠低头，摸了摸掌中凿子上那道磨了半辈子的豁口，也没说话。
岭南古驿道边，老货商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
可他知道，从此，那不再是挡路的山了。
各个朝代，不知多少人深呼吸，想要平复心情。
他们穷尽一生，与山斗，与水斗，与命斗。
有些人等到了，有些人没等到。
而天幕告诉他们，你们想过没做成的，后人做成了；你们想都不敢想的，后人，也做成了。
从一张纸，到一条河。
从一个念头，到一方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