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活下来了，死人不会这么疼
绯月的整个身体在这一瞬间绷紧。
她抓住了那只手。
"等等。"
"你们闭嘴。"
洛珑被这句话噎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卡璃娜凑了过来，月祈那只还在维持金光的手也跟着停了一下。
四道视线，全部钉在那只被绯月握着的手上。
绯月没有解释，指尖再一次贴上了泠汐纹章的位置。
暗影渗进去，绕过那些已经断裂的回路，往最里面的某个角落探。
那里有东西，一点比火星还要微弱的东西，藏在原本气海最深处的位置，像是被人小心掩护着，生怕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火种。
"还在。"
"她还在。"卡璃娜的尾巴抖了一下，"真的？"
"假的我会说出来给你听？"
绯月的注意力还锁在那一点微光上，没有抬眼，声音也是压低的，像是怕大声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月祈，过来。"
月祈没有废话，直接把手按到了绯月旁边。
金色的光辉重新涌入，这一次的方向被绯月用暗影做了引导，沿着一条只有她能感知到的路径，绕开那些已经废掉的回路，把圣光一点一点送到那团微光旁边。
"涨上来了。"绯月低声说，"魔力池涨上来了，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
"卡璃娜。"
"嗯？"卡璃娜立刻伸出手，粉紫色的魔力顺着印记的轨道渗了进去，那条轨道虽然已经断了，残留的印记还在，遇到断口就停下来，等绯月的暗影把断口接上，再继续向前。
"洛珑。"
洛珑卷起袖子，赤红色的光从手心溢出来，被她极力压着。
四种本源，四个方向。
此刻在床上那个银发少女的身体里，像是在拼一张碎成了无数片的图，每一块的位置都得对，差一点都不行。
每一条经络都需要重新铺一遍，每一寸断裂都需要重新缝合，不能快，也不能急。
不能错一点。
窗外的天色慢慢地亮起来，从深蓝到灰白，再到淡淡的金，光线一点一点从窗缝里往里爬。
天彻底亮的时候，泠汐的胸口已经有了明显的起伏。
呼吸还浅，但很稳。
"成了。"
洛珑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手还在微微发抖。
"本大爷这辈子。"
她喘了口气。
"从来没这么累过。"
月祈靠着床柱站着，闭上了眼睛。
卡璃娜把手从泠汐身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什么都没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剩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晨鸟的叫声。
绯月看着床上的人，看了很久，才伸手把一缕黏在泠汐额头上的银发轻轻拨到耳后。
又过了一天，泠汐的意识好不容易往回爬，就被一股剧痛迎头砸中。
她甚至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在哪，就先弄清楚了一件事。
活下来了。
因为死人不会这么疼。
"唔……"
想发出点声音，气流刚从喉咙过，肺部就跟着抽了一下，四肢和躯干一起响应，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泠汐的眼皮死死地闭着，凑不齐睁眼的力气，更别提去确认自己躺在哪了。
意识倒是回来了。
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后悔。
她宁可现在还飘在那片黑咕隆咚的虚空里，至少那边不疼，没有感觉，没有任何东西。
哪像现在，连吸一口气都像是在给肺里灌沙子，连呼出去都要把肋骨带着震一下。
"……唔。"
第二次尝试发声，好了一点点，至少有个音了。
只不过这道音带动了咽喉的肌肉，咽喉拉扯到颈椎，颈椎的震荡传进脑干，最后又传给了太阳穴。
泠汐把那口气憋了回去，死死闭着眼睛，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她现在就是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六阶废人。
不对，恐怕连六阶都保不住了。
意识往体内探了探，那片她已经非常熟悉的混沌魔力海，彻底空了。
以前每次放完大招累得趴下，魔力池虽然干，但池子还在，休息一会儿就能慢慢蓄回来。
可是现在，连池子都没了。
连壁垒都没了，就像一个人把骨头都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摆在那里。
"我废了。"
毕竟那是她这么久以来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东西，被按在地上挨打的日子，被触手缠着硬撑的夜晚，半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才学会的飞行。
一下子，全没了。
泠汐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甚至有点茫然。
可能是疼得太厉害了，把其他所有的情绪都给压下去了，现在脑子里就只剩一件事，怎么让自己舒服一点点。
好像也没有办法，那就躺着吧。
费了很大力气，眼皮才撑开了一条缝，光线有点刺，她眯了一下，意识往旁边散了散。
窗边有个背影。
绯月背对着她站着，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光透进来，把那道黑色的轮廓描得很清晰。
泠汐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看见绯月抬了一下手，快到她没看清那是个什么动作，就已经放下去了。
绯月回过头来，两个人对上了眼睛。
"醒了？"
泠汐想点头，最后也只是眼皮动了动。
绯月已经走过来了，在床沿坐下，把手放到泠汐额头上。
"别动。"
泠汐本来也没在动，但还是把手臂贴了回去，老实躺着。
沉默了一会儿，绯月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往她肩膀的方向伸了伸，然后停住，最后落在被子边缘。
"你的魔力回路全毁了。"
泠汐轻轻吐出一口气，算是应了。
"不过……"
绯月顿了一下。
"没事。"
红瞳抬起来，对上泠汐的眼睛。
"我很快可以给你补回来。"
泠汐把嘴张了张，喉咙还是干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绯月看了她一眼。"不用说话，先躺着。"
"你那条命，是我的。"
"不经我的允许，没有人可以拿走。"
"包括你自己。"
泠汐听完，想开口的冲动反而消下去了。
倒也不是没话说，只不过这个时候不管自己蹦出什么来，都会把这句话弄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