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变
北新城的早春,铅云低垂,寒意彻骨。
大帅府灵堂素白,沈巍然一身戎装,胸佩白花,如定海神针般立在楠木棺椁旁。
父亲死的突然,七日停灵,七日血腥。
他以雷霆手段压下父亲旧部所有蠢动的念头,用一场清洗换来了这场风光的丧礼,这才刚勉强将这偌大家业和骄兵悍将攥在掌心。
就在仪式将毕,吊唁者渐次退去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帅——!”
府门外骤然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喊,瞬间撕裂了刻意维持的肃穆。
副官疾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少帅,是一对母子。那女人声称……是大帅早年安顿在湖州的外室。”
沈巍然眸光骤冷,如鹰隼般扫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素衣女人踉跄扑入。
那女人虽已年过三旬,却容貌不凡。
她死死拽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那男孩生得极为白净,男生女相,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惶。
“其尧……我带着我们的孩子回来了!”女人扑倒在灵前,颤抖的手指抚过冰冷棺椁,声泪俱下,“这是知闲……你起好的名字,沈知闲!”
她此刻哭的梨花带雨,更衬得身段柔软,单薄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当年…当年都是我太倔强…一句解释都不肯听,一步都不肯退…是我糊涂…是我误了你,也误了孩子…”
话语到最后,已模糊不成调。那份哀痛,真切得不容置疑。
满堂宾客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瞬间聚焦过来。
沈巍然下颌微紧。
父亲风流债不少,但敢在发丧时上门认亲的,这是头一个。
女人哭得哀切,字字句句却都在挑战他刚刚稳固的权威。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铁血般的压迫感,瞬间盖过了哭声:“父亲灵前,岂容喧哗。”随即对身侧副官递去一个眼神,“请这位夫人和公子到内室休息,‘好好’询问清楚,莫要惊扰了父亲在天之灵。”
“是,少帅!”
副官立刻会意,带着两名亲兵半“请”半“架”,将那对母子迅速带离。
那叫知闲的少年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恰好撞上沈巍然冰封的视线,吓得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
这番动静,引得底下宾客窃窃私语起来。
“老帅当年确是风流……”有人低声感慨。
“你瞧那孩子的眉眼,倒真有几分像魏然年少时的模样,只是更清秀……”另一人小声附和,话未说完,便觉一道冷电般的目光扫了过来。
沈巍然甚至没有大的动作,只是眼眸微转,视线如无形的冰刃掠过交头接耳之处。
刹那间,所有私语戛然而止,灵堂内落针可闻,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那股掌控全场的威压,比任何呵斥都更具震慑力。
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面容沉静如水,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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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内,气氛凝重。
那女子被带离灵堂,周遭再无旁观者,方才在灵前汹涌的悔恨与悲痛,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沈巍然踱步进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击在人的心口。
他甚至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对母子,目光在沈知闲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停留片刻。
“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沈巍然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现在说实话,或许还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那女子将儿子死死护在身后,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没、没有人指使……”女子仰起脸,泪水冲垮了她最后的镇定,只剩下全然的卑微与恐惧,“巍然…少帅…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我是云秀啊…”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颤抖着补充道:“就是当年…连累您被老帅…关在祠堂重责…”
“闭嘴!”
话音未落,沈巍然眸中寒光乍现,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带着鞭痕与屈辱的记忆,被猛地撕开。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将她完全笼罩。
“少说这些无用的旧事。”他俯视着她,目光如审视囚犯,“我只问一次!你挑今天回来,究竟想做什么?”
云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带孩子回来,没别的心思…就只是想让他、让他给他爹爹磕个头……”
她的目光哀戚地投向身后的沈知闲,泪水滚落得更急。
“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不想让他连自己爹爹的面都没见过…其尧他…他到最后都没能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啊…”
说到此处,她已是语不成声。
“怎么证明是我爹的孩子?”沈巍然打断她,语气讥诮,“就凭你空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