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义卖会
宋清韵温婉的话音刚落,沈巍然却淡淡开口:“知闲不去。”
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沈知闲。
“既然,全校都知道你是我沈巍然的弟弟。那么,从今日起,你在学堂的一切表现,不再是你个人的事。”
“国文、算学、洋文、史地,无论是堂测、月考,还是学期大考,你的名字只能有一个位置...”
沈巍然的目光如尺,丈量着弟弟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缓缓吐出后半句:“榜首。”
“少一分,落一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硬,“你就自己到祠堂,去领你该得的。”
沈知闲的小脸瞬间白了。
满分?头名?还要次次都是?
他知道大哥对自己要求严格,但也从未明确说过必须考第一。
现在……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学堂里聪明用功的同学很多,一次考好或许可以,次次满分……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一样压下来。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大嫂。
宋清韵心中不忍,轻声道:“怀安,孩子还小,课业上循序渐进便好,这要求是否……”
沈巍然却已转向了她,语气放缓:“清韵姐,你先去准备吧,别误了时辰。”
他语调未变,却已关上了所有商讨的通道。
宋清韵无奈,只能对沈知闲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起身离席。
沈浩轩在一旁听得也是暗暗咋舌,心里为小弟默哀了三秒钟。
但他自己还在“戴罪立功”期,哪里敢多嘴,只能想着以后再帮小弟开脱,连忙跟着站起身:“大哥,那我也去准备了。”
“嗯。”沈巍然微微颔首。
沈浩轩如释重负,赶紧溜了,经过沈知闲身边时,他飞快地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餐厅里,顿时只剩下沈巍然和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沈知闲。
沈巍然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淡的小菜,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压垮一个孩子的严厉要求只是随口一提。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还楞着?”他抬眼,看向僵在一旁的沈知闲,“上学的时间到了。”
沈知闲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那张“刑椅”上站起来,动作间牵扯到身后的伤,疼得他眉头又是一皱,却不敢显露半分。
他垂着头,小声应道:“是,大哥,知闲这就去。”
他像只受惊的小鹿,匆匆行了个礼,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连书包都是王妈后来追着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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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义卖会设在北新城最有名的“得月楼”。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平日里便是达官贵人宴饮交际之所,今日更是被布置得灯火辉煌,彩绸高悬。
虽只余最后半日,楼内依旧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各界名流、商贾、士绅汇聚一堂,捧着茶盏,或低声交谈,或翘首望着台上的拍品。
这早已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慈善活动,更是北新城上层社会不可或缺的社交场。
宋清韵作为发起人和帅府女主人的双重身份,端坐在最前排视野最佳的贵宾席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暗花锦缎旗袍,外罩一件浅杏色开司米披肩,乌发在脑后轻绾成一个低髻,只斜斜别了一支素雅莹润的珍珠发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种温婉沉静的气度,与周遭喧嚷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仿佛喧嚣红尘中辟出的一隅静水。
方才在帅府餐厅,她虽是那般对沈巍然说,要给沈浩轩派个“维持秩序”的差事,但也只是给沈二爷一个体面离席的台阶。
沈浩轩何等机灵,出了餐厅便脚底抹油,派了自己卫队旅里一队亲兵过来。
真让他在这种应酬场合待上一天,听着那些夫人小姐们互相吹捧、看着商贾士绅们暗藏机锋的寒暄,他怕是比挨大哥十顿藤杖还要难受。
此刻,宋清韵端坐席上,身后不远处,那一队亲兵肃然地伫立着,更是宋清韵这位女主人身份最有力的象征。
拍卖台上,司仪正用略显激动的声音介绍着下一件拍品:“接下来,是本次义卖最后一件,也是最受瞩目的珍品,沈夫人亲笔所书,东坡居士《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词一阙!”
两名侍者小心翼翼地将一幅装裱精美的卷轴展开。
但见那宣纸之上,笔走龙蛇,行书流畅而不失筋骨,既有女子的清丽秀雅,又隐隐透出一股不输男儿的开阔气度。落款处“清韵”二字,更是娟秀中带着风骨。
宋清韵未出阁时,便是名动北地的才女,早年便常有士林名宿、达官显贵慕名求字。
自嫁入帅府,鲜少参与外间酬酢,更不再轻易为人提笔,如此一来,她流传在外的字画愈发稀少。
“起拍价,五万大洋!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千!”
话音一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五万五!”
“六万!”
“七万!”
“八万五千!”
“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二十万大洋的大关。
此刻台上这幅《定风波》,意义早已超越了一般的书法作品。
若能得此墨宝悬于家中堂上,不止是附庸风雅,更是象征着与这位手握重权的年轻统帅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才是台下那些富商巨贾,愿意一掷千金、激烈角逐的真正缘由。
宋清韵端坐席上,面色沉静如水,只是偶尔微微颔首,向出价者致意,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当价格被喊到三十万大洋时,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这个价格,即便对于在场许多豪商而言,也已是天价。
司仪环视全场,准备落锤:“三十万大洋第一次!三十万大洋第二次……”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沉稳的男声,从会场后方不疾不徐地响起:
“五十万。”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略显嘈杂的会场,瞬间激起波澜!
五十万!
直接从三十万跳到了五十万!整整加了二十万大洋!
不仅彰显了令人咋舌的雄厚财力,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连前排的宋清韵,都下意识地循声回头望去。
只见在会场偏后的位置,站着一个身穿深灰色西式三件套的年轻男子。
他身姿挺拔,面容斯文俊朗,嘴角噙着一丝从容的微笑,正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颔首致意。
他身边并无随从簇拥,只孤身一人,却自有一种卓然不群的气度。
宋清韵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楚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