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凌汛

“一天不挨打，你就皮子痒是不是？”沈巍然的声音随着巴掌响起，带着几分佯装的严厉。

那拍打的声音也只是听着吓人，但其实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更像是大人对调皮孩子带着警告意味的玩笑。

若沈巍然真动了气，便是空手，以他的力道，也能在皮肉上留下清晰的红痕。

看着弟弟那副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有点发懵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板着，佯怒地低声斥道：

“还闹？水都凉了，仔细冻着！”

说话间，他已顺势将那个光溜溜的小身子，又轻轻按回了温热的水里。

动作间，还不忘顺手撩起一捧温水，浇在弟弟微微露在水面外的脖颈和肩头，确保他不会因为刚才那一番折腾而着凉。

沈知闲起初被那两下响亮的巴掌吓了一跳，可现在他心里那点不确定彻底烟消云散。

大哥今天……真的是在跟他玩闹！

被按回水里后，他非但没老实，反而更加雀跃。悄悄在水下用脚尖踢腾起来，搅得浴缸里水波荡漾，水花溅在沈巍然的脸上。

“还敢顽皮。”沈巍然随即拿起旁边闲置的水瓢，从浴缸里舀起满满一瓢水，手腕一翻，那清凉的水便如同一个小型瀑布，哗啦一声，尽数浇在了沈知闲的脑袋上。

“啊！”沈知闲惊呼一声，眼睛再次被水糊住，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双手却像受了惊的小螃蟹一样，不管不顾地朝着大哥的方向扑腾，更多的水被泼溅出来，小小的浴室里顿时水花四溅。

沈巍然没料到他反击得如此“迅猛”，猝不及防间，胸前的衣襟湿得更厉害了，连脸上都溅上了几滴水珠。

他微微一愣，看着眼前闭着眼、张牙舞爪、像只落水小猫一样胡乱扑腾的弟弟，那丝笑意终于没忍住，从眼底蔓延到了唇角，伸出手，轻轻按住沈知闲还在乱挥的手臂，免得他把浴室弄得一片狼藉。

沈知闲感觉到手臂被按住，也停下了扑腾，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透过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偷瞄大哥的表情。

当看到大哥身上半湿的狼狈样子，嘿嘿傻笑了两声，心里那点因为功课和责罚而积压的阴霾，在这难得轻松的嬉闹中，悄悄消散了大半。

沈巍然拿起干净的毛巾，正想给弟弟擦擦头发，就在这难得的、几乎让人忘却外间风雨的温馨时刻...

“笃笃笃！”短促而急切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浴室内的宁静。

紧接着，门外传来沈巍然副官李承宗难掩急迫的声音：“司令！司令部急报！加急！”

嬉闹的氛围瞬间凝固。沈巍然脸上的那丝笑意倏然消散无踪，重新覆上了惯常的冷硬与凝重。他直起身，沉声应道：“说。”

门外的李承宗语速极快，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刚接到下游防汛哨所紧急电报！辽河上游河段因气温骤升，突发特大凌汛！河道受冰凌严重堵塞，水位正迅猛上涨，目前三号堤坝已出现多处险情，随时有垮塌风险！下游至少三个村子面临严重威胁，情况紧急！等待您的指示！

北地春寒料峭，冰河解冻时节，凌汛是最危险也最难以预测的灾害之一，一旦发生，往往意味着惨重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沈巍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方才那点温情被抛诸脑后。

他立刻扯过旁边架子上干燥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手上和脸上的水渍。

他看向浴缸里的沈知闲。刚才还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弟弟，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到大哥身上骤然爆发出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

“自己洗完了穿好衣服。”沈巍然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简短，冷硬，“不许再胡闹。。”

他转身便拉开了浴室的门，门外，李承宗正一脸焦急地等候着，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沈巍然接过电文，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骤然一沉。他一边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一边对李承宗下达指令：

“立刻备车！通知参谋长、工兵处长、后勤部长，五分钟后司令部紧急会议！”

“命令驻防最近的第三团、工兵营立即集结，携带所有抢险装备，以最快速度开赴三号堤坝！”

“电令下游各县，即刻启动最高级别防洪预案，务必在天亮前组织群众完成撤离！”

“通知野战医院，马上组织医疗队，备足救援物资，随时待命！”

说完这些，他脚步稍顿，侧首对李承宗补充道：“另外，让沈旅长乘车全速先行赶赴险段，全面勘察情况，就地协调抢险，每十五分钟直接向我报告一次，在主力抵达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堤坝！”

话音落下，沈巍然已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