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凌汛2

帅府内的宁静被彻底撕裂。

发动机的轰鸣在夜色中嘶吼，车灯划破黑暗，载着沈巍然风驰电掣般驶向司令部。一道道紧急电令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北三省各个角落。

距离险情最近的卫队旅驻地接到了来自帅府的直接命令时，沈浩轩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军装都未及完全扣好，便抓起武装带和佩枪冲了出去。

他的座驾早已发动，引擎在寒夜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快！三号堤坝！”他跳上车，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辽河下游疾驰而去。

夜色浓重，寒风凛冽，沈浩轩的心却比这北地的夜风更冷、更急。

当他抵达三号堤坝附近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眼前的景象却比黑夜更让人心惊。

辽河如同一头挣脱了束缚的狂暴巨兽，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巨大的冰块疯狂地冲击着堤坝。

原本坚固的堤身已经出现了多处明显的裂缝和渗水，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距离堤顶已不足一米！浑浊的河面上漂浮着整块整块的青白色冰凌，互相挤压、碰撞，发出骨裂般的“嘎吱”闷响。

而在堤坝另一侧，地势低洼的村落，此刻正沉浸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里。

往日鸡犬相闻的喧闹消失了，连风声似乎都被沉重的恐惧压了下去。

数千口人屏住呼吸，如同等待末日的囚徒，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他们仿佛能清晰地听见，那洪水，正一寸一寸爬上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即将吞噬他们世代居住的家园。

先期抵达的少量工兵和当地组织的民夫，正在紧张地搬运沙袋、加固堤身，但人手严重不足，面对汹涌的洪水，他们的努力显得杯水车薪。

沙袋堆起的防线在怒涛的冲击下，显得如此单薄无力，缺口甫一堵上，旁边的泥土又被冲刷流失，周而复始，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沈浩轩的座驾一个急刹，尚未停稳，他已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军靴“噗嗤”一声深深陷入泥泞，泥水瞬间溅了他半身。

他迅速爬上堤坝，迎着刺骨的寒风和飞溅的水沫，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险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决口的风险随时可能发生。

“报告旅座！”副官小武子连滚爬爬地冲上堤坝，“三团…三团和工兵营接到命令，已在全速开进！但道路泥泞，部分路段被水冲毁，最快…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才能赶到！”

“一个半小时？！”沈浩轩猛地放下望远镜，“等他们到了，这堤坝早就他妈被冲成筛子了！下游那几个村子，几千口人，都得喂了龙王！”

“再发电！传司令严令，辎重可弃！车辆可丢！人用腿跑，也得在四十分钟内给我出现在堤坝上！误一刻，军法绝不容情！”

他旋身，朝着那群搬运沙袋、面如死灰的工兵与民夫，声嘶力竭地吼道：

“都给我醒醒神！看看身后，咱们爹娘的坟头、老婆孩子，全在后头！今天这道口子要是堵不上，咱们谁也甭想囫囵个儿回去！”

“沙袋不够，就用人填！人不够，老子第一个跳下去！咱们死，也得死在这道坝上！”

他的吼声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竟短暂地压过了洪水的咆哮。工兵和民夫们被他眼中的血红和决绝震慑，麻木的脸上重新燃起一丝拼死一搏的凶悍，嘶吼着，更加疯狂地将沉重的沙袋投向那不断扩大的裂缝。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堤坝另一侧传来。

沈浩轩皱眉望去，只见一队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正乱哄哄地朝堤坝上涌来。领头的是个扎着两个麻花辫、面容清秀却透着倔强的女学生。

“胡闹！谁让你们来的？！”沈浩轩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长官！抗洪救灾，匹夫有责！”领头的女学生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家园危在旦夕，我们断没有躲在后面的道理！”

沈浩轩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对着那群学生厉声喝道，“滚蛋！这里是抗洪抢险一线！不是你们学生搞什么爱国游行、喊口号的地方！都给我滚蛋！别在这儿添乱！出了事谁负责？！”

那女学生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吼，先是一愣，随即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凶狠的目光，声带着坚定：“这位长官！我们是北新城师范学校的学生！我们不是来添乱的，我们是来帮忙的！我们有手有脚，可以搬沙袋，可以传递物资！”

“帮忙？就凭你？”沈浩轩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这群大多身形单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学生，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急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搬沙袋？别把自己砸进水里就不错了！还传递物资？简直是笑话！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赶紧给我滚蛋！”

他越说越急，眼看堤坝上的险情还在加剧，而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却堵在这里“讲道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伸手想拨开挡在前面的那个女学生头领，让她赶紧带人离开。

然而，他心急之下力道没控制好，那女学生又没防备，被他这么一推，脚下湿滑的堤坝泥土一松，整个人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

“晚秋小心！”旁边几个学生惊呼着想去扶，却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