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炸坝2

第115章 炸坝2

沧浪江下游,石家村。

石寡妇知道大堤要守不住了。

她把最后一把麸子掺上野菜,熬了一锅照得见人影的稀汤。

三个孩子围在破锅边,眼巴巴地看着,最小的女儿才三岁,吮着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菜叶。

“喝吧,喝暖和点。”石寡妇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喝完了,娘带你们……往山上跑。”

她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

冰层挤压的呻吟,像巨兽磨牙;隐约的哭喊,那是还没撤走的人在绝望中哀嚎;还有风里的土腥味,越来越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也听见了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巨响。

她知道自己在骗孩子,也在骗自己。

孩子太小了,最大的儿子才十岁,最小的女儿路都走不稳。上山?这冰天雪地的山路,他们能走多远?洪水冲过来,最多一盏茶的功夫。

可她还能做什么呢?总得给孩子一点念想,总得在死前,让他们肚子里有点东西,暖暖和和地走。

“娘,你先走吧,我看着弟弟妹妹。”

老大开口了。十岁的孩子,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已有了大人的沉重。

他什么都懂。他看见娘转过身偷偷抹泪,听见村里老人说“这坝撑不住了”,他知道如果母亲带上兄弟三个人的话,其实一个也活不了。但是娘要是自己走,可能还来得及上山。

石寡妇摸摸老大的头,头发硬茬茬的,像他爹。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男人是前年死的,死在了不知道哪场军阀混战里,连尸首都没送回来,只捎回来一句口信和两块银元。

剩下这三个孩子,她在丈夫的衣冠冢前,答应要好好照顾孩子长大。

孩子是她这两年活下去唯一的念想,是她熬过每一个漫漫长夜的理由。她怎么可能自己走?

看着孩子们小口小口地啜着稀汤,她特意加的最后一把柴,屋里只剩下吸溜声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他想让屋里多点暖意,也让孩子们走的时候,别太冷。

爆炸声就是这时传来的。

一连串沉闷的轰鸣,从上游方向滚过来,震得地皮都在颤。破碗里的汤漾起一圈圈涟漪,灶台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石寡妇手一抖,汤勺掉进锅里,滚烫的汤溅到她手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三个孩子吓得抱作一团。

门外,天色已经大亮。她看到的是令她终身难忘的景象。

上游方向,那座平日安静的分流支坝处,腾起一团巨大的泥黄色烟尘。紧接着,一道浑浊的洪流像挣脱了锁链的恶龙,咆哮着从炸开的缺口倾泻而出!

沧浪江水竟倒流回去,冲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丘陵环抱的谷地,是韩参谋长的“静园”庄园所在。

石寡妇扶着门框,腿软得站不住。

她看着那道恐怖的洪流与自己擦肩而过,奔腾着,嘶吼着,卷起沿途的树木、土石,义无反顾地扑向远方那片青砖绿瓦。

她甚至能隐约看见,庄园里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在洪水的第一波冲击下,就像孩子搭的积木一样,无声地坍塌、淹没。

死神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拐了个弯。

大儿子跟出来,怯生生地问:“娘,还跑吗?”

石寡妇没回答。

她慢慢走回屋里,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点微弱的红光。那锅还没喝完的稀汤,在破锅里静静地漾着。

然后,她拿起勺子,把锅里剩下的汤,均匀地分到了四个碗里——包括她自己那碗。

“不跑了。”她端起碗,声音依旧很轻,那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把汤喝完。”她对孩子们说,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野菜的涩、麸皮的糙、还有眼泪的咸,混在一起,灌进喉咙。

“然后,跟娘一起……”她放下碗,看着三个孩子,“把灶火再烧旺点。”

她走到灶膛边,蹲下身,拿起火钳,拨了拨即将熄灭的柴火。火星溅起来,映亮了她沾满泪痕的脸。

“咱,还得活下去呢。”

大儿子最先反应过来。他跑到柴堆旁,抱起几根干柴,小心地放进灶膛。老二也过来帮忙吹火。小女儿怯生生地凑过来,学着哥哥的样子,往灶膛里添了一根小小的柴枝。

火,重新燃起来了。

石寡妇站起身,走到门口。远处“静园”的方向,已经是一片浑黄的汪洋。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开始收拾被震落的碗筷。

那缕原本即将熄灭的炊烟,又从她家的破烟囱里,颤巍巍地、顽强地升了起来。在清晨灰蓝色的天空下,那缕烟很淡,很细,却笔直地向上,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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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子带人炸完堤坝,呆呆地望向那座原本横亘在河道上的分流坝,中间一段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积蓄在上游被冰凌堵塞的河水,如同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困兽,裹挟着无数破碎的冰块、泥沙、断木,形成一道浑浊的黄色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从缺口处狂泻而出!

洪水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岸边的巨石被轻易卷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浑浊的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朝着那片青砖绿瓦、亭台楼阁的庄园无情漫去。

成功了……洪水被分流了,主坝的压力瞬间减轻了,村子保住了...

可是…小武子手脚冰凉,眼前发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另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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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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