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忧郁贵公子

沈浩轩脱口而出：“觉着我大哥是家道中落、怀才不遇的贵公子，激起了她一番‘拯救’的侠女柔肠？”

“千金买笑，博君一展颜。”楚泊远颔首，语气复杂，“她哪晓得，怀安那沉郁，不是为着一家一姓的得失。那是身后有日本人的枪炮顶着腰眼，前头有韩靖邦那帮老狐狸在钱粮命脉上使着绊子，怀里还揣着关乎几十万人生计的瓷厂铁路蓝图！他不笑，是因这个年纪肩上便压着整个北三省的重担！”

沈浩轩脸上残余的笑意彻底散了，心底那点促狭的兴奋也化为沉甸甸的酸涩。

他想起大哥书房里彻夜不灭的灯，想起那些被韩靖邦以“财政艰难”为由挡回来的计划书，想起地图上被日军演习圈红的地点…

楚泊远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里掠过一丝欣慰。

他从容起身，指尖拂过西装袖口细微的褶皱，方才讲故事时那鲜活的神采渐渐敛去，又恢复了素日温雅持重、滴水不漏的模样。

“好了，闲篇扯完。”他瞥了一眼鎏金怀表，“时辰不早，我尚有件要务，得先走一步。点心记得用，酒也莫要糟蹋了。”

见沈浩轩仍怔坐着，眼神里还残留着对探究大哥往事未尽之意，便又缓声添了一句，“听话，若日后得空，楚大哥再同你讲讲怀安在讲武堂的旧事，还有他第一次带兵剿匪的详情好不好？”

沈浩轩见他言语竟带着点哄劝幼童的意味，下意识地想撇嘴反驳，却只别过脸，梗着脖子，从鼻腔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楚泊远行至门边，手已搭在铜把手上，又回眸看向沈浩轩，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

“浩轩，今日同你说这些，是想叫你知晓，怀安他也是血肉之躯，不是庙里供奉的泥塑金刚。莫总将他捧得太高，看得太无所不能。试着多信他几分，也试着……让他多知晓你几分。兄弟之间，原不该隔着山河。”

语罢，他轻轻拉开房门，身影悄然而逝。

楚泊远离开后，沈浩轩独坐良久，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咕哝了一句：“多管闲事……”

他盯着那碟点心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拈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

甜糯的豆沙馅在舌尖化开，带着江南特有的细腻温润，与北地的粗犷截然不同。

他又端起那杯已然微凉的花雕，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余一丝淡淡的回甘和暖意，仿佛也化开了些许胸中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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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但司令部大楼内依旧灯火通明，电话铃声、电报机的滴答声、军官匆匆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紧张的背景音。

凌汛虽已初步控制，但后续的堤防修复、灾民安置、春耕保障、预防疫病……千头万绪，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下，每一项都刻不容缓。

沈巍然的办公室里，文件堆积如山。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衣，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正飞快地批阅着一份份紧急报告。

手边的浓茶早已凉透，烟灰缸里积了厚厚的烟蒂。

“报告！”副官李承宗敲门进来，神色略显凝重，“司令，韩参谋长电。关于此次凌汛抢险及分洪善后事宜，要求帅府与省厅、财政司、水利总署立即成立联合审议小组，对分洪决策全过程、堤坝修复方案及预算进行‘三方会审’，并建议…由他本人牵头此小组。”

李承宗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韩参谋长还特别‘提醒’，鉴于分洪导致下游部分区域水文条件改变，建议帅府‘慎重评估’。”

沈巍然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韩靖邦这一手，可谓精准毒辣。

联合审议，暂缓拨款，直接掐住了堤防修复和灾后重建的咽喉。

如果影响春耕，那就是可能引发新一轮民生危机的“隐患”。而由他牵头审议小组，无异于将后续工程的命脉捏在了旧派手中。

“知道了。”沈巍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将笔搁下，“回复省厅及韩参谋长：同意成立联合审议小组，但鉴于春耕迫在眉睫，堤防修复刻不容缓，建议审议与抢险修复同步进行，特事特办。另外，电令水利总署，立刻抽调精干力量，对分洪后可能受影响的灌溉区域进行紧急勘测，两日内拿出保障春耕的应急方案，一并提交审议。”

“是！”李承宗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司令，楚先生来了，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