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大哥你为什么踢我下床
沈巍然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皱了皱眉,伸手打开床头的壁灯。
昏黄的光洒下来,他往床上一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被子全在沈知闲那边,那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把被子全卷走了,骑在被子上,两条小腿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那锦被被他压在身子底下,皱成一团,他自己倒是一丝不挂,光溜溜地趴在被子上,屁股蛋子露在外头,在灯下红一道紫一道的,倒是清清楚楚。
沈巍然坐起来,伸手轻轻揪了揪那被子。揪不动。沈知闲抱得死紧,两条腿夹着,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他没办法,只好轻轻掰开沈知闲的手,又轻轻抬起他的腿,把被子一点一点往外抽。
沈知闲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沈巍然趁机把被子抽出来,抖开,重新盖在两人身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沈知闲在梦里咂了咂嘴,又睡着了。
沈巍然关了灯,重新躺下。
这回睡的时间长了些。
沈巍然再醒来的时候,习惯性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他叹了口气,又打开壁灯。
沈知闲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角,缩成小小一团,贴着床沿,再滚一寸就要掉下去。被子也没盖在身上。那锦被被他蹬成一团,他光着身子缩在床角,抱着自己的膝盖,睡得正香。
沈巍然揉了揉眉心。
这屋里暖墙烧得足,可夜里还是凉。就这么光着睡一夜,明儿个非冻出病来不可。
他下了床,走到床边,轻轻把沈知闲抱起来。
沈知闲在睡梦里哼了一声,皱了皱眉,却没醒。沈巍然把他抱回床中间,重新盖上被子,又躺下来,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吧。”
他轻声说。
沈知闲在梦里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沈巍然轻轻拍着他,一下一下的,慢慢的,自己也睡着了。
月光悄然西移,屋角的暗影一寸一寸地长。
也不知是更鼓过了几巡。
“咚!”一声闷响。
沈巍然猛地睁开眼,伸手打开壁灯。
床底下,沈知闲趴在地上,光着身子,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那眼神迷迷瞪瞪的,像是还没睡醒,又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见大哥坐起来,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开口:
“大哥…你为什么踢我下床?”
沈巍然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着地上那个光溜溜的小东西,头发乱成一团,眼眶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好像真的以为是被人踢下去的。
“……我踢你?”
沈知闲迷茫的点了点头。
沈巍然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上来。”
沈知闲趴在地上,愣了一下,又眨了眨眼。
“快点。”
沈知闲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光着身子往床上爬。那小团子还红肿着,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微的红光,像两瓣熟透的桃子。
“啪。”
沈巍然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一下落得不重,却脆生生的,在夜里格外响亮。
“老实点。”沈巍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刚醒来的慵懒,可那训诫的意味一点没少。
沈知闲一哆嗦,赶紧加快了手脚,爬上床,钻进被窝里。他缩在大哥旁边,只露出一个脑袋,仰起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大哥…”他小声撒娇,声音又软又糯,“屁股疼…”
沈巍然低头看他。那目光沉沉的,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帐顶上。
“该。”
灯下,那张小脸仰着,眼珠子黑漆漆的,里头汪着水,可怜巴巴的。可那眼神里头,分明藏着一丝心虚,他大概也知道,是自己滚下去的,不是被人踢的。
沈巍然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捏住沈知闲的鼻子。
那鼻头小小的,软软的,捏在指间像捏着一团棉花。
“再敢动来动去,”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那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我就把你绑床上。”
沈知闲被捏着鼻子,喘不过气来,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小嘴微微张着,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等着喂食。那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沈巍然松开手,又替他掩了掩被角,把那露在外头的肩膀盖严实了。
“睡吧。天都要亮了。”
沈知闲把脸埋进大哥怀里,蹭了蹭。那怀里的气息暖暖的,屁股还疼着,可这会儿他什么都不怕了,大哥在这儿呢。
他闭上眼睛,听着大哥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娘拍着他睡觉时哼的歌。
慢慢的,他睡着了。
年关的风,是从北边刮过来的。
刮过澜沧江冰封的河面,刮过北新城灰扑扑的城墙,最后在帅府高耸的院墙外,打着旋儿,裹起一团干雪,那雪沫子飞得高高的,越过墙头,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悄无声息地积了一小撮。
帅府里的下人,这几日走路都比往常轻些。倒不是怕惊着谁,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像天要下雪却没下,憋得人胸口发闷。
正厅那边的事,他们不敢问,也问不着,只能把脚步放轻些,把动静弄小些,生怕一不小心,撞在那根看不见的弦上。
北新城的四平街,倒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年根底下,再穷的人家也得割二两肉,打半斤酒,给孩子扯块花布。
街上人挤人,车挨车,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写春联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好像只要把年过得热闹些,那些打仗的事、那些涨了又涨的柴米油盐,就能暂时忘一忘。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讲得兴起:
“董卓那厮,带剑上殿,见着年幼的少帝,不跪不拜,反倒咧嘴一笑:‘天子年幼,这朝堂大事,还是让老臣来操心吧!’”
他学董卓的腔调,粗声粗气,逗得满堂大笑。
“少帝吓得脸都白了,一句话不敢说。你们说,这叫什么?这叫‘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醒木一拍,喝彩声四起。
靠窗的位子上,有个中年茶客放下茶碗,低声嘀咕了一句:“戏文里的事,怎么听着跟眼前似的……”
旁边的人赶紧扯他袖子:“别瞎说,喝茶喝茶。”
他旁边那桌,几个买卖人听了这话头,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
“听说了吗?江宁那边的委任状下来了,韩总参议没接。”
“不能吧?那可是中央的官儿。”
“中央?人家说了,伺候的是北三省的军队,不是江宁衙门。这话现在满城都知道了。”
“那少帅的面子往哪儿搁?”
“面子?人家连委任状都不接,还要什么面子……”
那声音压得更低,像被风吹散的烟,刚飘出来,就被四平街的人流吞没了,和来来往往置办年货的人擦肩而过。
有孩子举着风车跑过去,风车呼啦啦转着,五颜六色的纸叶子晃成一片,有妇人挎着篮子挑对联,把那红纸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上头烫金的字,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拖得老。
“冰——糖——葫芦——”
那尾音在冷空气里打着颤,像一根细线,飘飘荡荡的,最后也被人声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