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私定终身
“记不住了?”沈巍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不住就重数。”沈巍然说,藤条在他腿侧点了点,“从头开始。”
“别别别!”沈浩轩一激灵,脑子里的浆糊瞬间清了大半,急急慌慌地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十一!刚才数到十一!”
他喊完,大气都不敢出,趴在那儿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啪!”
又一下结结实实落在大腿上,又准又狠,还是那片已经红肿的地方。沈浩轩疼得直抽气,嘴里连声告饶:“十二!十二!大哥,求大哥手下留情,换个地方吧,你再这么打,我这半个月都出不了门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身后安静了。
安静得不太对劲。
沈巍然没接话,藤条也没再落下来。那种安静比挨打还让人发毛,沈浩轩趴在那儿,心跳得咚咚的,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半个月出不了门?”
沈巍然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还是不冷不热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你怎么和那个女学生见面?”
沈浩轩脑子嗡的一声。
女学生。
他浑身的血一下子全涌到头顶,又一下子全退回去,手脚冰凉。
大哥怎么知道的?
穆晚秋,师范学堂的学生,上次凌汛的时候跟着学生队伍来帮忙,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吵了一架。她说当兵的都是粗人,说他是土匪,他说学生都是来捣乱的,谁也不服谁。
后来在街上又遇见了,她追小偷崴了脚,他背着她走了二里地。
再后来,她给他送鞋垫,他给她带罐头。
再后来……
再后来就说不清了。
反正两人每次见面都要拌嘴,拌完了又约下次见面。欢喜冤家似的,吵吵闹闹,这大半年也没吵散。
可这事儿他谁都没说过。
大哥怎么知道的?
沈浩轩趴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他想回头看看大哥的脸色,脖子却像生了锈,转不动。
大哥这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忽然想起那年,爹让大哥去宋家提亲,大哥不肯,跪在院子里求爹。
爹气得浑身发抖,从后院折了一根皂荚树枝子,那枝子上挂满了刺,又尖又硬,就往大哥身上抽。一下一道血印子,刺都断在肉里。
后来大哥生生被打晕过去,爹才摔了棍子走了。
那时候大姐帮大哥把身上的刺挑出来,挑了一个多时辰。
他就记得大哥光裸的背上,新伤叠着旧伤,血珠子凝在伤口边上,被灯火映得发亮。
他就在旁边举着灯,手抖得厉害,灯影子晃来晃去,大姐骂了他好几回。可大哥咬着枕头,疼得一身汗,也没吭一声。
大哥就是那样,不说话的时候最可怕。
比爹的皂荚树枝子还可怕。
此刻他如同大哥当年那样趴在那儿,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冒。
“怎么不说话了?”沈巍然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
沈浩轩趴在那儿,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身后传来藤条轻轻敲击桌沿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他心尖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巍然慢慢开了口,“父亲没了,长兄如父。你这是...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
“没、没有…大哥,我…”沈浩轩声音发虚,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那谁给你的胆子?”沈巍然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股子冷意,“私会女子,暗通款曲,你是打算瞒天过海,私定终身了?”
沈浩轩浑身一颤。
“还是说...”沈巍然顿了顿,“你觉得我这个大哥管不了你了?”
“大哥!”沈浩轩急了,撑起胳膊想回头,又被藤条一点,老老实实趴回去,再不敢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沈巍然冷声道,“穆家那个女学生,我打听过了。她爹是个教书先生,在私塾里教几个蒙童,束脩微薄,就一间老宅。她娘给人浆洗衣裳贴补家用。家里供她念师范,已经是砸锅卖铁了。”
沈浩轩趴在那儿,越听心里越沉。
“这样的人家,配得上帅府?”沈巍然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趁早断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沈浩轩的拳头攥紧了。
他知道大哥说的都是实情。帅府的门第,穆家确实高攀不起。北新城里多少大户人家想把女儿送进来,大哥一概没松过口,如今他自己找了个小门小户的,传出去,不光是他的笑话,是整个帅府的笑话。
可他不想断。
“大哥……”沈浩轩声音哑了,带着哭腔,“你打我吧。你打多少下都行,四十下不够就八十下。你拿藤条打,拿棍子打,拿什么都行,我就这一个念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把浑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我就想和她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