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半夜来客

是宋清韵的声音。

沈浩轩趴在沙发上，这一刻觉得大嫂的声音比什么菩萨都灵。

他也顾不上丢人了，反正大嫂嫁进来的时候他才屁大点，十岁不到，这些年大嫂管他吃管他穿，大哥打他的时候大嫂帮他求情打掩护，他跟人打架闯了祸大嫂替他赔不是。

在他心里，大嫂就是半个娘。

“大嫂！大嫂救命！”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又急又委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大哥要打死我了！”

“闭嘴。”沈巍然的声音不高，却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宋清韵在门外顿了一下，又敲了敲门：“怀安，你开门，气头上打人，要打坏的。”

沈巍然没动，手里的藤条还悬着。

“大姐你别管。”他对着门外说，声音比方才缓了些，却还是硬的，“今天我一定要给这小畜生长长记性。”

“大嫂！”沈浩轩扯着嗓子喊，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大嫂快救救轩儿！”

门外的宋清韵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浩轩有错你慢慢教。再说，明天一早泊远和江宁的客人就到了，浩轩好歹还能帮着陪陪客人。你要真把他打得下不了床，明儿让外人看了笑话，反倒不好。”

这话说得在理，正好递了个台阶过来。

沈巍然手里的藤条垂下来，没再吭声。

沈浩轩趴在那儿，竖着耳朵听动静。见大哥不言语了，心里那点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起来，又添了一句：“就是，大哥！你最近司令部里事多，留着轩儿的腿，明日也好帮你陪陪客人不是？”

“就你还陪客人？”沈巍然瞥他一眼，“楚泊远那回来，你给他好脸色了？”

“大哥我错了。”沈浩轩赶紧认错，语气里带着讨饶，“明日来的是林公的人，我这都要去空校的人了，你要是让我瘸着腿去陪客，轩儿可真没脸了。”

“啪！”

藤条不轻不重地落下来，沈浩轩“嗷”地叫了一嗓子。

“还知道要脸？”沈巍然把藤条往桌上一搁，“我让你说话了吗？”

沈浩轩龇着牙，不敢再吭声了，可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沈巍然看了他两秒，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滚起来，把裤子穿好。”

沈浩轩如蒙大赦，从沙发上爬起来，裤子还没提利索，便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走到门边，又回头觑了一眼——大哥正低着头卷袖子，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他伸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宋清韵。月白色的旗袍，外头罩着件藕荷色的坎肩，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一支素银簪子，简简单单的。她站在那儿，眉眼里带着几分担忧，又像是早就料到了里头的情形，并不如何着急。

见门开了，她往里望了一眼，瞧见沈浩轩那副狼狈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到底是没笑出来。

“大嫂~”沈浩轩拖长了声音，那音调拐了七八个弯，直往宋清韵跟前凑，“我差点就交代在里头了。”

宋清韵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虽然一瘸一拐的，眼睛亮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心里便有了数。她伸手替他整了整歪到一边的领口，又拍掉他肩膀上不知哪儿蹭的灰，嘴里笑道：

“行了行了，都要娶媳妇的人了。”

沈浩轩回头往书房里看了一眼。沈巍然正站在桌边收拾藤条，头也没抬。

宋清韵走到沈巍然跟前，轻声说：

“怀安，浩轩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你还这么打他。以后媳妇进了门，你好歹给他留点脸面。”

沈巍然转过身来，瞥了沈浩轩一眼。

沈浩轩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脖颈子一紧，下意识往大嫂身后缩了缩。

“成了亲也是多一双眼睛看他挨打。”沈巍然淡淡地说。

可是还没等到第二天，楚泊远就来了。

沈浩轩趴在自己床上，大嫂让人送了药来，他胡乱抹了抹，便趴着看话本子，看得正入神，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汽车的声响。

他翻身下床，扯着腿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凑到窗前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帅府门口，车灯还亮着，明晃晃地照在大门上。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笔挺熨帖，外头罩了件同色的羊毛大衣，衣领竖起来，衬得人格外精神。

这大冷的天，他连手套都没戴，站在风里，也不见缩手缩脚的，倒像是觉不出冷似的，在这北新城里，偏要端着那副洋派的做派，不肯让人瞧出半分瑟缩。

他大步往门里走，脸上带的表情像是心虚。

沈浩轩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楚泊远不是说好了明儿才到么，怎么大半夜就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准没好事。

沈浩轩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在窗前站了两秒，到底没忍住。他回身披了件衣裳，一瘸一拐地往书房那边走。

“我可不是想偷听，”他边走边嘟囔，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是……就是想去送壶茶。大哥和客人说话，总得有人伺候茶水不是？这大半夜的，把王嫂叫起来多不好。”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大站得住脚，可脚底下已经迈出去了，总不能再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