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再也不打你了
“小弟!”沈浩轩脸色剧变,顾不上自身伤痛就要上前。
“别动他!”史密斯大夫经验丰富,反应极快。他立刻上前,沉稳而有力地将沈知闲侧过身以防窒息,同时迅速打开药箱,动作麻利地取出针剂,将透明的药液吸入针管。
“按住他,小心!”沈巍然低喝一声,已先一步上前,用宽厚的手掌稳住了沈知闲乱蹬的双腿。
沈浩轩也立刻配合,忍痛固定住弟弟抽动的肩膀。
史密斯大夫看准时机,精准地将针头扎入沈知闲的臂膀,缓缓推入药液。
不过片刻,那骇人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沈知闲紧绷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回床上,只剩下粗重而紊乱的喘息,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是高热引起的惊厥,非常危险。”史密斯大夫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凝重,“幸好处理及时。现在需要立刻物理降温,配合药物观察。”
史密斯又大夫仔细地为沈知闲处理了身后那几道狰狞的藤杖伤痕。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破损的皮肤,引得昏睡中的少年一阵瑟缩,无意识地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史密斯动作尽可能放轻,眉头却不自觉地紧紧锁住。
他在北新城行医近二十年,从老帅沈其尧的时代起,就被重金聘请为帅府的家庭医生。
可以说,他是看着沈巍然兄弟长大的,也早已习惯了沈家这种近乎严苛的教养方式。
他曾不止一次为年幼的沈巍然处理过被老帅亲手用马鞭抽出的伤口,也曾见过沈巍然被罚在雪地里跪到几乎冻僵。
然而,习惯并不等同于理解,尤其是当对象是沈知闲这样一个看起来纤细又敏感的少年时。他最终没能忍住,抬起那双带着困惑与不赞同的蓝眼睛,望向身旁如同山岳般沉默矗立的沈巍然:
“少帅,请恕我直言。以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他的体质偏弱,精神上也显然受到了巨大惊吓。这样的……惩戒,对于他身心的健康,恐怕没有任何益处。”他斟酌着用词,避免使用过于刺激的“伤害”二字,但意思已经表露无遗,“我不明白,究竟犯了多大的过错,需要用损害健康的方式来解决?”
沈巍然的目光依旧落在沈知闲汗湿的小脸上,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史密斯大夫,你是医生,只管治病。沈家的子弟如何管教,是我的家事。”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动怒,只是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不是讨论,而是告知。
史密斯大夫与他对视片刻,从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看到了不容置喙的坚决,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为沈知闲盖好被子,转而交代起医嘱:
“今夜需要有人时刻守在床边,注意体温变化,万一再抽搐,必须立刻叫我。最重要的是让他安心休息,情绪平稳比任何药物都重要。”
他提起药箱,目光在沈巍然冷硬的侧脸和沈浩轩隐忍的背影之间扫过,最终落回床上那个被高烧折磨的脆弱少年身上,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了房间。
沈巍然这才抬眼看向沈浩轩,声音放缓了些:“你怎么样?让史密斯大夫一并看看。”
沈浩轩浑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嘶……我没事,大哥。我皮糙肉厚的,挨这几下藤杖算什么,养两天就好了。再说了,我十四岁那年偷开您的车出去兜风,撞坏了车头灯,回来后被您吊在院子里,用马鞭抽得那才叫一个狠,半个月都没法躺着睡觉呢。跟那次比起来,今天这……简直就跟挠痒痒似的。”
沈浩轩已在前线部队摸爬了整整两年,之前又在讲武堂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风餐露宿、摸爬滚打是家常便饭,筋骨确实比寻常世家子弟要坚实得多,对疼痛的忍耐力也远超常人。
只是看着床上因为高烧而不安扭动的沈知闲,眼底满是心疼和懊恼,压低声音,“就是可怜了小老三……他身子单薄,今天又吓得不轻,这顿排头,多半是替我挨的。”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沈巍然如何不懂?今日祠堂里,他最后对沈知闲的那几下,固然有训诫其怯懦之意,又何尝不是做给门外人看,将部分对沈浩轩“持械行凶”的注意力,转移到“家教不严、幼弟失仪”上来?
沈浩轩领受了这份回护,故而将心疼和愧疚都倾注在了无辜受累的弟弟身上。
沈巍然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床上病弱的少年。
史密斯大夫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屋内只剩下兄弟二人,以及床上沈知闲粗重而灼热的呼吸声。炭盆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这冬夜漫长而寂静。
沈巍然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沈知闲汗湿而痛苦的小脸上,仿佛要透过那层脆弱,看进某种更深、更远的未来。
良久,他才缓缓移开视线,转向一旁因伤痛和担忧而脸色苍白的沈浩轩,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决绝:
“轩儿。”
沈浩轩闻声抬头,对上大哥深不见底的眼眸。
“过完年,”沈巍然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沈浩轩心上,“给你说门亲事。成了家,就分出去单过吧。哥再也不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