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撒谎的代价
沈巍然回来的时候,天已擦黑。
他一脚踏进帅府大门,便觉出几分不对。廊下几个丫鬟走路都贴着墙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脚步碎得像踩在针尖上。
门房老周远远瞧见他,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捞着了根浮木,可那光只一闪,便又赶紧垂了下去,佝偻着腰退到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门框里去。
沈巍然皱了皱眉,没言语,径直往里走。
穿过正厅的时候,他瞥见陈伯从廊下匆匆走过,可那脚步却不似平日利索,倒像是急着躲什么。他喊住陈伯,问怎么回事。
陈伯站住了,却没马上应声。
他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搓来搓去,搓了好一阵,才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说了。
下午沈巍然走后院子里响了一枪,卫兵冲进去看了,说方向是从府里头打出去的,可到底是哪间屋、哪个人,他们也说不准。
小桃那丫头正在扫地,就听见一声响,耳朵就疼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亏得老天爷保佑,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伤着要害,已经上了药,包扎好了,大夫来看过,说不妨事,将养几日便好。
他说完,又低下头,指节搓得更快了。
沈巍然听完陈伯的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点了点头,让他下去。
陈伯在沈家当了大半辈子差,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会儿他站在那儿,心里头像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今天这事,明眼人都能猜出个七八分。
知闲回来这一年,他是真心疼那孩子,懂事,乖巧,虽然偶尔淘气,却不是坏心眼的。再说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哪个不淘气呢?
可府里这位大爷管教起弟弟来,那是手上一点情面不讲。这会儿大爷刚回来,他要是张嘴就把小少爷卖了,那孩子今晚怕是没有好果子吃。能拖一刻是一刻,说不定大帅问几句就过去了呢?
陈伯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顿了顿,回头觑了一眼沈巍然的背影,冷冰冰的,看不出一点软和的迹象。
陈伯张了张嘴,想劝一句“大帅,小少爷还小,慢慢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沈家这些年,深知这位大爷的脾气,越劝越下狠手。
他叹了口气,到底没敢开口,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了。
沈巍然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沈知闲正站在书桌前。听见脚步声,那孩子的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沈巍然没有马上说话。他走到书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小人儿。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暗处敲着木鱼。
“知闲。”沈巍然声音听不出喜怒,“有没有什么事,要跟大哥说?”
沈知闲的鼻尖沁出了细汗,嘴唇抿得发白。他的睫毛颤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沈巍然没有追问。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退下弹夹,子弹少了一发。
“知闲,你过来。”
沈知闲没有动。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只有肩膀在微微地抖。
沈巍然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沈知闲被大哥眼神逼视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的,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碰过这把枪?”
沈知闲的嘴唇抖了几下,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摇了摇头。
“啪!”沈巍然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跳了起来,叮叮当当地响。“说话!碰过还是没碰?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
沈知闲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刚出口就被屋子里的沉默吞掉了大半。
沈巍然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框上有一道新鲜的痕迹,木头被什么东西刮过,露出浅色的茬口,在深色的旧漆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迹,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小桃扫地的那块地方,青砖上还有几滴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转过身,看着沈知闲。
“你下午一直在书房?”他问。
沈知闲点头。
“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沈知闲摇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眼泪糊了一脸,鼻子红红的,整个人都在抖。
沈巍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闲。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过来。
“知闲,”他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的,像是钉钉子,“沈家的孩子,说谎是要被扒了裤子、没脸地打的。这话我跟你说过没有?”
沈知闲的肩膀猛地一缩,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着这时候承认就是做实对大哥撒谎了,还不如死扛到底,他拼命地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破了,渗出一丝血来。
“沈知闲!”沈巍然叫了他的全名。这是极少有的事。平日里大哥叫他“闲儿”,没人的时候也会叫“宝儿”,只有真正动了怒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叫。
沈知闲的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
“你没出去,也没人进来,那窗框上的弹痕,莫非是自己生出来的?”
沈知闲被大哥这一声喝问吓得魂飞魄散,撒开腿就往门外蹿。
那小小的人影儿一溜烟直奔楼下,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着,活像有人在楼梯上撒了一地的琉璃珠子。
沈巍然倒也不急着追,慢悠悠走到门口,手扶着栏杆朝底下望了一眼。
沈知闲已跑到前厅,正朝大门口冲去。
沈巍然冲着门口的卫兵扬声吩咐:“来人!给我把他拿了!”
话音未落,卫兵们从两侧涌出。沈知闲跑了没几步,便被两个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他拼了命地挣,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踢,可他那一把子力气,在久经操练的卫兵跟前,连挠痒痒也算不上。两个卫兵架着他就往回拖。
沈巍然这才从楼梯上踱下来。皮靴踩在木梯上,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他将身上的军装外套解开,随手递给跟在身后的副官,又解开衬衫袖口的纽扣,往上挽了两挽,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半分火气都看不出来。可越是这般不紧不慢,越是叫人心里发怵。
“把他按在桌子上。”
卫兵得令,不敢迟疑,将沈知闲往那张紫檀木的茶桌上一按。
小孩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声音都变了调:“大哥!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沈巍然看了一眼被按在桌上的沈知闲。那孩子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瑟瑟地抖着。
听见大哥的脚步声走近,沈知闲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泪流满面地扭过脸来,那双眼睛又红又肿,里头满是惊恐和哀求,嘴唇哆嗦着:“大哥,大哥别...闲儿知错了!”
沈巍然没理他。一把扯下了沈知闲的裤子。
那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沈知闲的哭声戛然而止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哭喊。
他拼命地挣,可按着他的两个卫兵纹丝不动,他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却怎么也挣不脱。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