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护犊子
“大姐,姐夫。”沈巍然迎上前去,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他身居高位多年,可在姐姐姐夫面前,礼数从不曾缺过半分。
马世安赶紧上前两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双手拱了拱,腰弯得比沈巍然还低。
“弟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一路赶过来,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叨扰了叨扰了。”
他嘴上说得客气,眼神却有些躲闪,不敢正眼看沈巍然。
也难怪他心虚。当年他娶沈佩文过门的时候,正是意气风发,手里有兵有枪,没把沈家这个“小舅子”放在眼里。
他在外面抽大烟、娶小妾,沈佩文回娘家哭诉,老帅为了笼络马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肯出头。
是沈巍然,单枪匹马闯进窑子,把正在烟榻上吞云吐雾的马世安一把揪起来,拎到后院,一拳一拳地揍,揍得马世安鼻青脸肿,跪在地上求饶。
沈巍然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娶了我姐姐,就得好好待她。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马家告到老帅面前。老帅当着马家父子的面,一顿鞭子,打得沈巍然皮开肉绽。
马世安扶着老爹走出沈家大门,心里正得意,还没上车,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沈巍然竟然追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根棍子。
马世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巍然已经扑上来了。他手起棍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那棍子带着风声砸下来,一下比一下重。
马世安抱着脑袋在地上滚,杀猪似的嚎。
马家的卫兵涌上来拦,可沈巍然身上虽带着伤,功夫却没丢。
他脚步一错,身形滑得像条泥鳅,卫兵的手抓过来,明明已经攥住了衣角,一眨眼又让他从指缝间溜了出去。三拳两脚,拨开一个,闪开一个,棍子照旧往马世安身上招呼,一下都没偏,一下都没少。
那些卫兵手里有枪,可谁敢开?这是沈家的少爷,老帅的儿子。
打又打不过,抓又抓不住,七八个人围着,愣是拦不住一个半大的少年。
最后还是老帅沈其尧得了信,从里头赶出来,一把攥住沈巍然的手腕,把那根棍子夺了去。
他气得不轻,抬手就是几个耳光,脆生生地响,打得沈巍然嘴角沁出血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老帅一松手,转身去扶马父的空。
沈巍然竟又又冲了上去,一把揪住马世安的领子,左右开弓,又是几个耳光,打得马世安眼冒金星,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老帅回过头,气得脸都青了。
沈巍然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地上的马世安。
“以后我姐姐受了苦,我就去打你。你尽管去告状,我挨了多少打,就打还你多少。我皮糙肉厚,从小被打大的,什么也不怕。就是不知道,姐夫怕不怕?”
马世安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从那以后,马世安再也没敢欺负沈佩文。可每次见到沈巍然,他总是不自觉地缩脖子,赔笑脸,像是老鼠见了猫,连说话的声音都要低上三分。
窑子也不去了,大烟也不抽了,老老实实地在家过日子。后来马父去世,马世安交出兵权,做起了生意。
他打仗不行,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几年下来,买卖做得风生水起,竟也攒下了不小的家业。
夫妻两个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还生了个女儿,取名马静怡,比沈知闲还大一岁。
“怎么回事?闲儿又惹大姐生气了?”沈巍然问,目光从沈知闲通红的耳朵上扫过,落在他的脸上。
沈知闲看向沈巍然有些委屈。
沈佩文松开手,沈知闲的耳朵终于得了自由,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耳廓,疼得嘴角一抽,可硬是咬着嘴唇没吭声。
沈佩文指着沈知闲,声音又尖又厉:“怎么回事?你问问他!放炮仗放到马路上去了,差点炸着我们的车!把你卖了也就值个三五块大洋,你赔得起吗?”
她越说越气,手指头几乎戳到沈知闲的脑门上:“这个小崽子,还有没有点规矩?小胜子,这就是你当的好家?放炮仗放到大街上,这是沈家的规矩?”
沈巍然看了沈知闲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训斥:“知闲,怎么回事?在院里带着小瑶胡闹还不够,放炮仗怎么放到马路上去了?还不赶紧给大姐、姐夫赔礼?”
沈知闲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气。
可大哥发了话,他又不敢不听,嘴里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是故意的…那窜天猴自己歪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谁知道正好就从这过呢…”
沈佩文的手又要戳上去,沈巍然连忙把话接过来,怒斥道:“你怎么总有理?去书房写检讨,吃饭前交给我。”
沈佩文却不依不饶,看着沈巍然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脸上的怒气更盛了几分:“小胜子,你就这么护着他?放炮仗炸人,写篇检讨就完了?你小时候要是敢这么干,爹不把你吊起来打半死?”
沈巍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沈知闲挡在了身后。“大姐真是说笑了,小胜子小时候哪有炮仗玩,大棍子倒是有不少,大姐一路劳顿,别跟他个小毛孩子一般见识。走,咱们去喝点茶。”
沈佩文见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那口气更不顺了。
她冷笑一声,甩开沈巍然的手,声音拔高了半度:“说起来,他那个娘就不是个省事的。红颜祸水,当初搅得这家宅不宁,害了多少人?老爷子花了多少银子把她从戏园子里赎出来,跟养只波斯猫似的,养在深宅大院里,不过图个乐子罢了。谁承想,还真下了个小猫崽子,倒被当成正经少爷养起来了。”
沈知闲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抬起头,怒视着沈佩文,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此刻却像是要喷出火来,眼眶里分明含着泪,可他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那眼泪落下来。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和娘到底怎么得罪了大姐,怎么每次大姐来都要这般指桑骂槐、夹枪带棒地说上一通。
“大姐,别说了。”沈巍然赶在沈佩文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开了口。
沈知闲站在那里,觉得脸上烫得像要烧起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他不想在大姐面前哭,更不想让大哥为难,便咬了咬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楼梯那头。
沈佩文望着沈知闲跑掉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规矩?我的话还没说完,他转身就走?小胜子,你今天不教训他,往后我是没法子再登这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