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姐来了
院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久了,墙头上长着一蓬枯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墙这边是帅府的花园,有几株光秃秃的桃树,树杈上落着雪,安安静静的。
沈知闲蹲下来,从袋子里摸出一根窜天猴,又摸出一盒洋火。他抬眼望了望那道墙,心里头那点念头像火苗子似的蹿了上来,他不是要伤着谁,就是想吓唬吓唬那个赵小姐。
叫她晓得,帅府不是她想待就能待的地方。叫她晓得,大嫂不是她能随便轻慢的人。
他划了一根洋火,点着了窜天猴的药引子。药引子嗤嗤地冒着火星,烧得飞快。他赶紧把窜天猴往地上一插,拉着小瑶往后退了两步。
“咻——”
窜天猴蹿上了天,拖着一声尖利的哨音,从墙头上飞过去,落进了东小院的院子里。紧接着,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丫鬟的惊叫,声音尖尖的,像是被什么唬着了。
小瑶拍着手笑,觉得有趣:“小叔叔,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沈知闲被小瑶这一催,胆子又壮了几分。他又从袋子里摸出一根窜天猴,点着了药引子,往地上一插。可这回他的手有些抖,没插稳,窜天猴歪了一下,药引子烧到头的时候,方向偏了。
“咻——”
那根窜天猴没有飞到东小院那边,而是斜斜地蹿了出去,拖着一声尖利的哨音,直直地飞向帅府东南角,飞到外头的马路上了。
紧接着,沈知闲听见了一声刺耳的急刹车。轮胎在雪地上打滑的声音,尖得像拿刀子刮玻璃,随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
沈知闲心里咯噔一下,脸都白了。他扔下手里的洋火匣子,跑到院墙边,爬上那棵老桃树,扒着墙头往外瞧。
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斜斜地停在路当中,车头险些撞上路边的石墩子。地上有两道长长的刹车印,黑乎乎的,在雪地上格外扎眼。
车门开了。头里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灰鼠皮大衣的女人,三十来岁,烫着时兴的卷发,脸上抹着脂粉,嘴唇涂得红红的,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凌厉的精明。
沈知闲一看见那张脸,心里头那点侥幸顿时烟消云散。
大姐,沈佩文。
紧接着,驾驶座那边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面容敦厚,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瞧着斯斯文文的,是姐夫马世安。
沈知闲从树上溜下来,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沈佩文一抬头,正好瞧见墙头上那颗缩回去的脑袋,那双丹凤眼一眯,脸上登时浮起一层怒气。
“沈知闲!你给我站住!”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院墙都听得一清二楚。沈知闲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他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往前院走。
刚走到二门,沈佩文已经带着丈夫进了帅府大门了。
她一看见沈知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手指拧着那薄薄的耳廓,拧得沈知闲龇牙咧嘴,脑袋跟着她的手歪过去,整个人被拽得踉踉跄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混账干的!”沈佩文的声音又尖又厉,像一把刀子,在院子里刮来刮去,“放炮仗放到马路上来了?你眼睛长后脑勺了?险些撞上我们的车!你赔得起么?”
沈知闲的耳朵被她揪得通红,可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就那么歪着脑袋,被她拽着往前走。
马世安跟在后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赶紧上前来劝:“佩文,佩文,别这样,孩子又不是有意的。大过年的,别伤了和气……”他伸手想去拉沈佩文的手,被沈佩文一把甩开。
“你少管!”沈佩文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嫌恶,几分不耐烦,“你就会和稀泥!要不是你开车不当心,能险些撞上?”
马世安被她这一呛,脸上讪讪的,缩了缩脖子,退到一旁,不敢再劝了。他本是军阀出身,早年手里也有几千人马,却不长进,后来兵败下野,靠着沈家的关系做起了军需生意。这些年生意做得不小,可在家里的地位,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在沈佩文面前,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沈知闲就这么被揪着耳朵,一路拽进了正厅。
沈巍然和宋清韵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沈巍然穿着一件藏蓝的长袍,外头罩着同色的马褂,宋清韵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湖青色的旗袍,外头罩着件银灰的坎肩,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温温婉婉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