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过年不打孩子1
马静怡,人不如其名。
她一点都不安静,倒像个大嗓门的小辣椒,走到哪儿都带风。她比沈知闲还大一岁,论辈分,也该捏着鼻子叫他一声“小舅舅”。但这位大小姐被她娘沈佩文带得十足十一个脾性,咋咋呼呼,颐指气使,好像全天下人都该围着她转。
她对着沈知闲张口就是“小闲儿”,跟唤只猫儿狗儿似的。
沈知闲不是没反抗过,可他根本说不过她。
她那嘴皮子,跟她娘一个样,一开口就是一串连珠炮,噼里啪啦的,沈知闲插嘴的缝儿都找不着。
他有时候实在气不过,暗地里盼着大哥能管管,说来也怪,大哥治家治军向来极严,对着他们兄弟几个那是说一不二,可唯独对着大姐一家,从来都是恭为上宾,笑脸相迎。
就连马静怡这无法无天的劲儿,大哥也只当看不见,由着她闹。
沈知闲没了靠山,只能自己暗暗憋气,把那点不痛快咽进肚子里,盼着他们过完年赶紧回家去。
今天马静怡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衬得她那张脸白里透红的,像年画上的娃娃。
可惜一开口就露了馅,哪有这么凶的年画娃娃。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个什么东西,隔着老远就喊:“小闲儿!小闲儿!”
沈知闲正在书房里裁纸,听见这声喊,手里的裁纸刀顿了一下,默默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大哥在对面,这个白眼他恨不得翻到后脑勺去。
马静怡推门进来,先脆生生地叫了声“大舅舅”,便像一阵风似的卷到沈知闲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拉。
“你看!我爹给我带什么回来了!”
沈知闲被她拽得身子一歪,抬起头,看见她手里举着一个网球拍。
木质的拍框,打磨得光滑锃亮,泛着原木色光泽,网线绷得又紧又匀,横平竖直,看着就弹力十足。
马静怡举着球拍在他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的,像只开了屏的孔雀,尾巴抖得哗啦啦响。
“你买了新网球拍?”沈知闲问了一句,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大哥那边飘。
他故意在大哥面前提网球拍,想看看大哥什么表情。
可沈巍然只专心写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然!这可不是一般的网球拍。是我爹托人从美国带回来的!连上海和北平都买不到,就我这一把!”
马静怡把球拍递到沈知闲鼻子底下,恨不得把“美国”两个字贴在他脑门上,那神情,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个小号的沈佩文。
沈知闲撇了撇嘴,没接话。
他想要一个网球拍想了很久了。
最近北新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打网球,租界的洋人俱乐部里、个别讲究的公馆院子里,已经出现了那种需要拉网、划线、穿白色运动装的“洋玩意儿”。
知闲的同学里也有玩这个的,谁要是能凭空做个漂亮的挥拍动作,那绝对是人人羡慕的焦点,比考试考第一还风光。
他也想打网球,做梦都想。
他绕着弯儿跟大哥提过好几回,说什么“对身体好”
“周末可以去打球锻炼身体”
“光靠着跑步游泳锻炼太单调”
理由找了七八个,翻来覆去地磨,可沈巍然从来都是淡淡驳回,他说:“少年最忌心浮趣杂,见异思迁。今日见人打球便想学球,明日见人骑马便想学马,事事浅尝辄止,最终事事无一精熟。”
他又说:“习气最忌跟风。人逐热闹,你便逐热闹,心无定志,行无定力,将来难成筋骨。学一事当沉一事,不是旁人时髦,你便要效仿。”
更严时,他垂眸冷声道:“玩乐可以有度,心性不可无根。年少当蓄力沉心,养静定之气,而非逐浮华之趣。热闹场上争风光,最是消磨志气。”
每一句都慢条斯理,有理有据,句句都是端正修身的道理,堵得沈知闲半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几番拉扯下来,球拍始终没到手,反倒次次挨顿教训,被训得垂头丧气,满心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