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宋既白番外2 欲加之罪
云袖面色骤然一白,慌忙垂下眼帘,十指紧紧揪着衣襟,整个人局促地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巍然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去,他目光沉沉地扫向三姨太:“三妈妈还请谨言慎行。今日陪同外出,原是二妈妈当面应允的差事,您当时也在场,从头到尾听得真真切切。如今怎么凭空捏造这些闲话?”
三姨太被他一番话堵得语塞,脸上刻意堆起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的手指捻着帕子,眼珠转了转,片刻后又堆起那副皮里阳秋的笑来。
“哟——”她拖着长长的尾音,眼神在沈巍然和云袖之间来回打转。
“瞧大少爷这护短的模样,我不过是替大帅留心府中动静,替这个家守着规矩,怎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大少爷与八姨太年岁相近,这般处处偏护、事事周全,旁人看在眼里,难免要多想几分啊。大少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巍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他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气压下去,声音比方才又冷了几分:“三妈妈此言差矣。护送长辈出门办事,是晚辈应尽的本分,与年岁相近不相近没有关系。八妈妈是父亲的姨太太,是巍然的长辈,巍然敬她、护她,是敬父亲、护沈家的脸面。三妈妈若觉得这其中有私情,那便是将父亲置于何地?将沈家的门风置于何地?”
三姨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手指绞着帕子,指节都绞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巍然那两道沉冷的目光压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讪讪地退后一步,嘴里嘟囔了一句:“大少爷好大的脾气,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沈巍然往前逼了一步,语气愈发冷硬,“如今已是民国,人人皆有立身行事的自由,为何到了后宅之中,便要凭着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随意构陷、折辱旁人?规矩是用来束身正行,而非沦为搬弄是非、肆意揣测的由头。”
这番话一出,厅内气氛陡然凝固。三姨太脸色骤变,慌忙垂下头,用绣帕半遮着脸,下意识往沈其尧身后缩了缩。
可憋了片刻,心中的不甘与怨怼又涌了上来。她在深宅里周旋多年,向来没人敢这般当众驳斥自己,如今被晚辈句句堵得哑口无言,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转瞬之间,她眼圈一红,抬手捂着脸嘤嘤哭起来:“老帅,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不过是心系府中上下,替您多留心几分家事,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她抽噎着偷瞄沈其尧的神色,见对方并未发作,胆子越发大了:“不止如此,就连我那傻儿子知昀也被带偏了。先前只是在大少爷房里翻了几本书,如今整日把自由、平等挂在嘴边,连长幼尊卑都抛到脑后,再这样下去,这一大家子的规矩,当真要彻底败落了!”
沈其尧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动,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脸色越沉越难看。他抬眼看向沈巍然,声音压得极低:“是什么书?”
沈巍然脊背绷得笔直,唇瓣动了动,终究一言不发。
“来人。”沈其尧不再追问,扬声朝外下令,“去大少爷的住处,把他房里的书全都取来。”
门外副官应声领命,脚步匆匆离去。不过片刻,便捧着厚厚一摞书籍走进正厅,整整齐齐码在案上,随即躬身退立一旁。
沈其尧随手抽出几本翻看,入目尽是自由、平等、天赋人权之类的字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待到瞥见书页上“苏维埃”三字时,他脸色已然铁青,积压的怒火彻底翻涌上来。他猛地合上书册,狠狠朝着沈巍然掷去。
硬实的书册重重砸在沈巍然胸口,他却不曾躲闪,任由书本坠落在地,书页摊开,那些崭新的文字赫然映入眼帘。
“原来你整日读的,就是这些旁门左道的歪书!”
沈其尧冷哼出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盛怒,“什么平等、自由,不过是洋人编出来蛊惑人心的鬼话!”
他重重一拍桌案,震得杯盏轻响,茶汤从杯盖里溅出来,洇湿了桌布。“华夏大地,千年传承,讲的从来都是君臣父子、长幼尊卑。若无这礼法纲常,世道规矩何在?天下岂不是早就乱作一团!”
他目光锐利地逼视着沈巍然,厉声追问:“这些奇谈怪论,都是你在上武堂学来的?究竟是哪个教官教你的?”
沈巍然垂着眼帘,心底清楚宋即白向来行事坦荡,绝不能因自己连累对方。
他微微摇头:“并非师长所授。只是我私下好奇,想读一读外界的思潮,看看如今外头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这番回答非但没能平息沈其尧的怒火,反倒让他愈发恼怒。他脸色铁青,挥袖断喝:“够了!我不想再听你满口胡言!”
说罢当即朝外扬声吩咐:“来人!取麻绳、布巾过来!”
周遭仆役不敢耽搁,慌忙应声取来物件,垂手立在一旁。
父子二人静静对视,一个怒目含威,一个神色漠然。
最终沈巍然弯膝跪了下去,却无半分求饶之意。
沈其尧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声道:“近前来。”
沈巍然依言,双膝在青砖地上缓缓挪动,膝行两步,停在父亲面前。
不等他再有动作,沈其尧骤然上前,出手快而用力,反手拧住他两条臂膀。
沈巍然猝不及防,吃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又被牢牢制住,粗壮的麻绳立刻层层缠绕,将他从上到下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堵上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