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受辱

第252章 受辱

三姨太记恨那日掌掴之辱,在沈佩文面前讨不到便宜,便把满腔怨毒尽数倾倒在云袖身上。

她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日日伺机,只等一个下口的机会。终于让她寻着了由头。

那日清晨,三姨太忽然在院中嚷开了,说是妆匣里那只翡翠镯子不见了。那是去年老爷从一位南边来的古董商手里买下的,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对着光看像一汪春水。她平日里舍不得戴,压在箱底当个宝贝,如今“丢了”,自然急得跳脚。

至少她演出来的是这样。

她先是派丫鬟到处翻找,翻遍了整个院子也没寻着,便渐渐把话头往云袖身上引。

先是在背地里嘀咕“八姨太近日往这边走得勤”,又有人说“八姨太院子里的人前两日好像在附近转悠”。三姨太听了,冷笑一声,当即带着人直奔云袖的院子。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婆子丫鬟,浩浩荡荡,像是去抄家。

院子里正在扫洒的下人们见了这阵仗,纷纷缩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三姨太站在院当中,叉着腰,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钝刀子在铁皮上刮:

“八姨太,我那只镯子可是老爷送的的,整个府里独一份。如今丢了,有人看见你院里的人鬼鬼祟祟在我房前转悠。你要是识趣,自己拿出来,我念在姐妹情分上,不跟你计较。”

云袖从屋里出来,听了这话,面色微白,但还是稳住了声音:

“三姐姐,我没有拿过你的东西,我院子里的人也绝不会做这种事。你要是不信,尽可以让人去搜。”

“搜?”三姨太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满是轻蔑,“搜当然是要搜的。可光搜屋子有什么用?东西那么小,藏身上怎么办?”

她往前逼了一步,目光在云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看一件待检的货物。

“依我说,不如当场查验,省得日后扯皮。”

云袖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三姨太嘴角一掀,露出一个刻薄的笑,“查验啊。你要是清白的,怕什么?让大家伙儿看看,也好还你一个公道。”

她话音未落,一挥手,身后几个婆子便扑了上去。

“不要——!”云袖惊叫一声,拼命挣扎,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那几个粗壮婆子的对手?手臂被反拧住,肩膀被按住,她像一只被网住的雀儿,扑腾了几下便被死死钳住。

“三姨太!你没有证据!你不能这样对我!”云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却还强撑着没有落泪,“我要见大帅!我们去大帅面前说!”

“见大帅?”三姨太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全是冰碴子,“行啊,等搜到了,我亲自带你去见。”

她抬了抬下巴,对那几个婆子道:“搜。”

院子里站了一群下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咬着嘴唇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衣裳被扯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外面的褙子被人从肩上硬生生拽下来,盘扣崩落,骨碌碌滚到青石板的缝隙里。

冷风猛地灌进来,云袖浑身一颤,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她拼命护住胸前,可那只手被人粗暴地掰开。

接着是夹袄,也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她只余一身单薄的月白里衣,薄得能隐约看见里头的轮廓。寒风一吹,那层薄薄的布料便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瑟瑟发抖的身形。

她就那样被按在庭院中央,众目睽睽之下,像一件被拆开检验的物件。

头发散开,几缕青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的头低着,下巴几乎抵到胸口,嘴唇被咬出了血,眼睛紧紧闭着,她没有再挣扎了,任由冷风把她吹得摇摇欲坠。

屈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把她整个人都浇透了,从皮肉到骨头,从骨头到心。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沈巍然从团部归来,一身戎装,肩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见云袖被几个婆子按着,只穿着里衣站在风里,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地上散落着被扯下来的衣物狼藉一片。

她像一朵被暴雨摧折过的花,摇摇欲坠地在庭院正中,周遭是一圈看客,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手。

那一瞬间,沈巍然的瞳孔骤然紧缩。

心口像被人攥住,用力一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怒火从胸腔里猛地蹿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手指已经搭上了领口的纽扣,准备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他什么都不想了。

什么规矩,什么体面,什么“八妈妈”,统统见鬼去。

他只想把她裹住,把她从这片屈辱里捞出来。

人群背后,三姨太悄悄退后半步,掩在袖口下的嘴角微微一弯。

那笑意一闪而过,像蛇信子舔过唇边,可她眼底那点得逞的光,亮得像是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沈巍然的手刚碰到领口的扣子,廊下便传来一个声音。

“成何体统!都给我住手!”

沈其尧不知何时立在廊下,一袭藏青长袍,负手而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寒潭,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温度。

他看了一眼云袖狼狈的模样,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大帅……”三姨太见状立刻抢先开口,刻意捏着委屈软糯的腔调,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告状意味。

“我丢了您赏玉镯,种种踪迹,都查到了八姨太这里……”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其尧便冷声开口打断。

他眼底无半分波澜。在他眼里,后宅女子争风吃醋、寻衅闹事,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琐碎闹剧,无谓对错,不值一辩,他半点心思都懒得耗费在这等鸡毛蒜皮的纠葛里,只想速速了结这场惹人厌烦的闹剧。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庭院中央只着里衣、身形单薄的云袖,眼神漠然又冰冷,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不知规矩,举止轻浮,败坏府中风气。”

每一个字都厚重冰冷,重重砸在云袖身上,逼得她身形微晃,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去祠堂跪着,好生思过。”

一句轻飘飘的定论,草草盖过所有是非。

于是她当众被人扒去外衣、立于寒风受辱的难堪,所有委屈与冤屈,便都成了她自己的过错。

云袖嘴唇发抖,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缓缓抬起头,看向廊下那个男人。

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期待。

空的像一口枯井。

然后她慢慢垂下眼,转过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风从背后追上来,灌进那件单薄的里衣里,把衣料吹得紧贴在身上。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脚步却一步都没有停。

沈巍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领口那颗没解开的纽扣,没有追上去。

风灌进院子里,吹起地上散落的几件衣裳。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已经被踩上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在风里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帅府家法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52章 受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