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幸亏有了这孩子

第264章 幸亏有了这孩子

屋内暖意融融,笑语未歇,沈辅臣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正被沈浩轩拽着往库房方向跑的小小身影上,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说起来,这一年看着知闲长大不少,刚来的时候啊,就剩他娘那张漂亮脸蛋的模样了,风吹吹就要倒似的。一年下来,这孩子也多了几分沈家男儿的硬朗劲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追忆:“这孩子长得和他娘真像,每次看见知闲,我都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位温柔貌美的小嫂子。”

这话轻飘飘落下,没有半分深意,只是长辈随口的怀旧感慨。

可话音落地的瞬间,堂屋的气氛悄然静了下来,隐隐多了几分微妙的凝滞。

沈辅臣并不知道沈巍然和云袖之间的那些事。他是沈家的老人,半生跟着大哥沈其尧南征北战,对后宅的事从不留心,也不屑留心。

姨太太们来来去去,在他眼里不过是兄长家事,不值得多问一句。

可他不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堂屋里三个人耳朵里,分量有多重。

但在座的其他人,个个心知肚明。

沈巍然端着凉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杯壁,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沉静的模样,眉眼平和,不起半点波澜,仿佛老叔口中那位惊艳旧时光的云袖夫人,只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沈佩文的脸色变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沈巍然一眼,又看了宋清韵一眼,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旧事。这么多年的牵扯纠葛,旁人或许不清楚,她这个做姐姐的,始终看得明明白白。

宋清韵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红枣姜茶,温热的白汽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三人各藏心事,各怀思量,默契地缄默不语,谁也没有接腔。

方才满屋融融的年味笑语骤然消散,堂屋里静得出奇。

沈辅臣全然未曾察觉屋内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兀自顺着旧事缓缓道来:

“说起来,当年你孤身回城那一回,你爹是真的气到了极点,下手半点不留情。可你也是死倔,从头到尾咬着牙,硬是一句认错的话都不肯说。你爹什么脾气你最清楚,一辈子强势惯了,又极好面子,从来不肯低头服软。你越是硬扛、不肯服软,他心里就越气、越下不来台,当时直接放了狠话,非要打死你不可,谁劝都没用。最后硬生生把你打得昏死过去了。”

他抬眼看向身旁一脸平静的沈巍然问道:“你应该只记得自己当年被打晕了吧?你就从来没琢磨过,那时候你爹都气红了眼,铁了心要收拾你,怎么最后突然停手了,没真的狠心把你打死?”

闻言,沈巍然缓缓抬眸,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疑惑。

他只记得那年兵变落幕,父亲沈其尧回城后,因为他私自离家出走的事,连帅府的大门都不让他进。

他跪在帅府门口的石阶下,想求父亲给老师宋即白一条生路,一跪就是一天一夜,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僵硬。

彼时全城官兵、百姓纷纷跪地为他求情,都说少帅救了北新城,是功臣,求大帅宽恕。

人越来越多,人潮渐渐堵死了整条街,沈其尧迫于舆情,终究是松了口,让人将他押进府中。

可他刚入府,就从父亲副官口中得知了晴天霹雳,宋既白夫妇早已被沈其尧拿下,当场枪决,彻底了结了这场兵变祸事。

那一刻,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侥幸尽数崩塌,心如死灰。

随后他被押入沈家祠堂,棍棒加身,他甚至没有半分反抗,除了疼极忍不住溢出的细碎闷哼,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彼时他甚至荒唐地觉得,就这样被打死,或许是最好的解脱,一了百了。

沈其尧本就怒火滔天,看着他这副倔强硬扛、全然不服输的模样,只当是儿子心存怨怼、故意跟自己赌气对峙,心头怒火更盛,下手愈发狠厉。

祠堂的刑棍不比寻常藤条有韧劲,打在身上伤筋动骨,根本不留半分余地。

最后他一口鲜血呛出,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人已经躺在阴冷潮湿的柴房里。浑身筋骨像是被车轮碾过,无处不痛,皮肉伤口火辣辣地灼烧着骨头。

他当时还自嘲地笑了笑,只觉得自己命硬,竟然还活着。

可他是真的记不清了为什么父亲会停手了。

并非记性不好,而是年少岁月里,严苛责罚、棍棒加身的次数实在太多,多到如同吃饭喝水般稀松寻常。

从小到大,哪一次被罚不是皮开肉绽、满身伤痕?哪一次重伤过后,不是被扔进阴冷柴房,自生自灭?这般滋味,是他十几年来习以为常的事。

他从来没想过要问个明白,也不敢问。

问了又能怎样?

难道能让盛怒的父亲手下留情、少打几下?还是能让身上交错的伤痕好得快一些?

终究只是徒增难堪罢了。

沈辅臣看着他这般浅笑不语,全然不在乎的模样,无奈一叹,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出当年惊心动魄的实情:

“你爹那回是真的气疯了,他打你打到最后,你当场吐了血,昏死在地,他依旧余怒未消,还是不肯停手。祠堂里的棍子都断了,府里下人、侍卫全都吓得不敢出声,没一个敢上前劝半句。我闻讯赶过去想拦,你爹直接锁死了祠堂大门,不许我走进半步,非说要要亲手正家法、彻底了断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沉落下,带着几分唏嘘后怕。

“最后是下人慌慌张张闯来报信,说云袖小夫人突发急病,人事不省、直接晕了过去。你爹听到消息,这才停手,撂下手里的棍子,赶了过去。”

话音落时,沈巍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也多亏了这小夫人。”

沈辅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庆幸.

“也是你命不该绝,那时候云袖已经怀了身孕,才刚两三个月,胎相本来就不稳。你那次私自离家、闹出兵变,满城风声鹤唳,府里乱作一团,又见你爹这么狠打你,硬生生把她吓得动了胎气,当场就见了红,孩子差点没保住。”

“你爹赶过去的时候,大夫再三叮嘱,孩子月份太浅,必须安心静养,半点惊吓都受不得。那小夫人胆小,跟你爹说,她老家有习俗,三月以内胎相不稳,不能对外张扬,否则留不住孩子。”

“你爹信了她的话,特意压下消息,府里没几个人知道她怀孕的事。也正是为了让她安心保胎,你爹才压下心头怒火,不再追究你私自离家、牵连兵变的旧账,只让人把昏迷的你拖去柴房关押。”

“可谁都没料到,没过几天,局势刚稍稍稳住,小夫人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帅府。走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一点消息都没留下。这一走就是数年,杳无音信,你爹当时也派人四处找过,找了好久都没半点线索。直到出殡那天,她才带着孩子找回来...”

短短一席话,字字句句,皆是沈巍然从未听闻的隐秘过往。

他坐在那里,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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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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