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关于吃饭的回忆
沈知闲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声音硬邦邦的:“不去。谁要跟你一起吃饭。”
他说完,转过身就要走。
陆砚辞也不急,慢悠悠地跟在旁边,边走边说:“昨天在帅府那事,我可一句都没出卖你。我大哥问怎么回事,我说是我自己喝多了闹事,跟人家帅府的小公子没关系。你看看我身上这些伤...”
他指了指自己下颌那片青紫,“可都是替你扛下来的。一顿饭罢了,就当承我个人情。”
沈知闲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本来就都是你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还跟我这儿邀功?要不是你嘴贱,我至于动手?”
陆砚辞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又笑了:“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都是我的错。那换个说法,我专程请小少爷吃顿饭赔罪总行了吧?”
“用不着。”
陆砚辞歪着头,目光在沈知闲脸上转了一圈。
“真的吗?看你这样在大街上晃荡,怕是沈司令连一口热饭都不给你备了吧?”
沈知闲别过脸去:“小爷我愿意逛,关你什么事。”
“哟,还挺有脾气。哥哥我可更喜欢了。”
陆砚辞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将的意味,“不过我看你这样子,是不敢跟我去吃饭吧?怎么,怕我给你下药?你个老爷们磨磨唧唧的,吃顿饭能怎么着?吃完就散,我又不会赖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再磨叽,我可就当街拽着你走了。到时候让街坊百姓都看看,帅府的小少爷跟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沈知闲实在不愿同这个人在街边拉拉扯扯惹人围观,而且他是真的饿了,腹内空荡荡的绞痛一阵阵往上翻。
从昨天开始,他正午忙着奔走学运,一口饭都没顾上。下午在祠堂里跪着,提心吊胆地等着挨训,更是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晚上陪着大哥赴商会晚宴,满桌的山珍海味摆得精致漂亮,可他哪有机会动筷子?回来就挨了皮带,哭了一场,睡了一觉。
早上起来又因为那筐芒果,撞见大姐的一番冷言,一口粥都没喝完便甩手出了门。
此刻五脏六腑早饿得拧作一团。那包子摊的香味还在他鼻子里打转,挥之不去。
几番僵持下来终究松了口,“前面那条巷子里有家馆子,本地菜做得不错,你来一趟应该尝尝。”
说完他垂着头率先迈步往前走。
陆砚辞看着少年别扭的背影,低低笑了声,快步跟了上去。
菜馆内桌椅宽敞,二人寻了靠窗的位置落座。
陆砚辞将菜单推到沈知闲手边,也不催他,只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我初来乍到,北三省的吃食一概不熟。小少爷既是东道主,有什么招牌好菜,尽管推荐。”
沈知闲原本绷着一张脸,听见这话,神色倒稍稍松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菜单,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开口:“锅包肉最地道。”
这是他心头最惦记的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口,每回咬下去,那股子脆响伴着糖醋的香在嘴里炸开,能让他高兴一整天。眼下饿得前胸贴后背,目光落在菜单上,自己都没发觉眼里亮得藏不住期待。
他定了定神,又补了几句:“酸菜白肉锅、地三鲜、溜肉段,也都还不错。你爱吃哪个,自己点。”他说得云淡风轻,装作只是随口一提,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馋意早就露了馅,目光黏在菜单菜名上挪不开半分。
陆砚辞将这副故作不在意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又深了几分,他抬手示意伙计,将沈知闲报出的几样菜尽数点上,末了还额外添了一壶温酒。
伙计应声去了,脚步声嗒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菜肴陆续上桌,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整张桌面。锅包肉堆得高高的一盘,金黄油亮,酸甜的香气把沈知闲的胃勾得一紧。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依旧端着一身傲气,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至少不能在这个人面前露了怯。
陆砚辞自顾自斟满一杯酒,指尖搭着杯沿,似笑非笑斜睨着他:“跟我装什么斯文?方才在包子摊盯着蒸笼咽口水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矜持。”
沈知闲脸颊发烫,硬着头皮犟嘴:“我那只是随便看看,谁稀罕那廉价包子,小爷可不是什么都吃的。”
陆砚辞就支着酒杯,笑意盈盈的望着他,半点不打断他逞强。
沈知闲耳根唰地烧得通红,又羞又恼,再不端着架子,抓起筷子埋头大口进食。
酸甜酥脆的锅包肉入口,是惦念许久的滋味,让他忍不住轻轻眯了一下眼。
可这道菜,帅府平日里极少上桌。
大哥素来口味清淡,最不耐烦甜腻之物。总板着脸教训他,说“男孩子不该贪恋甜腻之物,惯得一身娇气毛病。”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这道菜彻底从沈家的餐桌上抹了去。
只有大哥偶尔不在家时,他才敢涎着脸缠着大嫂做一小盘,还要千叮咛万嘱咐:“可千万别叫我大哥知道。”
此刻一口肉嚼在嘴里,甜香漫开,他的动作却慢慢慢了下来。
腮帮子还鼓着,嚼着嚼着,心口却莫名一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沈巍然身上去了。
现下这个时辰,大哥一定还守在司令部那摞成堆的公文后面,一封接一封地批。
他忙起来向来不要命,常常忘了按时吃饭,胃痛的老毛病隔三差五就犯一回,疼得厉害了,便蹙着眉用掌心抵着胃,硬扛着不吭声。
想着想着,他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可转瞬他又狠狠暗骂自己没出息。
说到底,他并非大哥一母同胞的亲手足。在大哥、大姐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小娘生的、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罢了。寄人篱下的人,最不该的便是把自己当成了自家人。
他清晰记得刚回帅府那几年吃饭的光景。
那时候大哥好像总爱刻意拿捏他。
一桌子菜摆得齐齐整整,大哥偏要把他不爱吃的白菜、茄子、芹菜尽数夹进他碗中,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他又畏惧家法责罚,只能捧着碗低声道谢,硬着头皮照单全收。
实在吃不下去,他便悄悄在米饭中间挖一个洞,把那些厌弃的菜尽数埋进去,用米饭盖得严严实实的,假装全都吃光了,只等大哥一离席,他便偷偷端着碗溜去后厨,一股脑倒进泔水桶里。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有一回他正猫着腰在后厨倒剩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回过头去,大哥正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日大哥眼底冷得吓人,当即动了家法,斥责他不知人间疾苦,遍地百姓连一口饱饭都难求,他反倒肆意糟践粮食。
罚过不算,还整整三日不许下人给他送半点吃食。到最后大哥扔来一块生红薯,彼时他饿得眼前阵阵发黑,连皮都顾不上剥,攥着红薯狼吞虎咽啃得干干净净。
此刻回想起来,那日大哥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眼神,当真如同在看一只不懂惜福的狗。
(还喜欢新人物吗?这两天我都在看双男的小说,写的也暧昧了,哈哈哈哈,他俩就这一天,等以后小闲闲去了江宁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