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一筐芒果
沈知闲顾不得桌上还未动一口的早饭,迫不及待伸手拿起一枚芒果,指甲轻轻一掐,薄薄的皮就裂开他低头咬了一口,满嘴都是浓郁的甜,像把整个南方的太阳都含在了嘴里。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心里那点失落被这口甜冲得七零八落,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陈伯见状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温和却不容违逆:“小爷慢些,大爷今早出门前特意再三叮嘱,让盯着您,一次只准吃一个,芒果性热,贪多容易积食闹肚子。”
沈知闲嘴里含着芒果,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口,心底欢喜更甚,抬眼追问:
“陈伯,这筐芒果是大哥特意为我运来的?还是大嫂回来了?”
陈伯正要开口答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马世安从外头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一眼看见沈知闲手里的芒果:“小弟,这芒果甜不甜?”
沈知闲咽下嘴里的果肉,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没藏住的欢喜:
“甜!特别好吃!姐夫也坐下尝尝吧,可多了。”
马世安摆了摆手,笑着说:“你吃你吃,你爱吃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只要你爱吃啊,就不枉费你大姐一片心意,你大姐知道你爱吃这个,专门让人用飞机运过来的。一大早就直接送到了帅府,满北三省就你这一份。静怡那份还是又坐了汽车送过去的,都不如你这个新鲜。”
沈知闲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沈佩文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头罩着件银灰色的坎肩,步子稳稳的,神色淡淡的,目光扫过沈知闲手里的芒果。
她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带着她惯有的那股子刻薄劲儿:“就当替我爹养了家里的一只小猫小狗了。猫狗尚且要偶尔投喂些上好吃食,就一点芒果罢了,也值得这般欢喜。”
短短一句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沈知闲啊满心雀跃尽数消散。方才只觉香甜软糯的芒果,此刻入口只剩酸涩腻味,沈知闲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抬手将啃了一半的芒果重重搁在瓷盘上,站起身径直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大姐的声音:“你看看,这是什么态度?我说他两句怎么了?还甩脸子给谁看?小胜子这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平日里都惯得不成样子!没大没小,无法无天...”
马世安连忙跟上两步,伸手轻轻拉住妻子,低声软声劝解:“你少说两句,说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芒果本就是你惦记着他爱吃,特意费心托人空运回来的,心里明明疼着他,何苦偏要说这般扎心的话刺他?”
沈知闲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踏出帅府大门。
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馄饨摊上铁锅的吱吱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沈知闲走在人群里,低着头,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踢了一路,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今天学校放假,不用上学,可他实在不愿折返帅府。大哥沈巍然军务繁忙,正午向来留守司令部用膳,回府只会撞上大姐,免不了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沈知闲一时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只得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已是正午,肚子忽然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清晨他心绪低落,一口早饭未曾下咽,此刻腹中空空荡荡,阵阵饥饿感翻涌上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路边一股香味飘过来,直往他鼻子里钻。他转过头,是一个卖包子的小摊。
白胖胖的包子码在蒸笼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烟,面皮松软,隐隐透着里头的肉馅,油汪汪的汁水从包子褶里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沈知闲的肚子又叫了一声。他站在摊前,看着那些包子,咽了口唾沫。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围着一条同样发白的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正忙着掀蒸笼。他看见沈知闲,笑了一下:“小少爷,来几个?猪肉大葱的,刚出锅,香得很。”
他摸了摸口袋,大哥从来不会给他零花钱,怕他沾染纨绔的习气。
大嫂在家的时候,偶尔会偷偷塞给他几块,可大嫂已经回娘几个月了,现下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他喉间动了动,只能对着摊主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几分窘迫“不用了,谢谢老板。”
说罢就要离开,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雪白的西装,眉眼带着几分散漫轻佻,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怎么,”陆砚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没正经的笑意,“大中午的,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被家里赶出来了?”
沈知闲听见那声音,后脊梁就绷紧了。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整个北新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窜上来的火压下去,往旁边挪了一步,打算绕过他走开。
陆砚辞也跟着挪了一步,不偏不倚,又挡在他面前。
“别急着走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像一只逗弄老鼠的猫,不急不缓的,“我问你话呢,是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还是说...”他上下打量了沈知闲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沈大帅那么大的家业,连顿包子都不给你吃?”
沈知闲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他不想跟这个人纠缠,更不想在这条街上当众跟他动手。可这人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黏上来就揭不下来。他冷冷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陆砚辞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可我这人吧,就是见不得长得好看的人饿肚子。想吃什么?哥哥请你。”
沈知闲抬眼,本是满心愠怒,正要狠狠瞪回去,视线扫过陆砚辞的脸,却猛地一顿。
眼前人依旧是一身惹眼的雪白西装,身姿倜傥,眉眼俊逸,可细看之下,根本藏不住破绽。
他左侧下颌处隐隐浮着一片淡淡的青紫,怕是昨夜挨了教训,为了遮掩痕迹,竟扑了层细腻脂粉遮盖。
满腹的委屈闷气瞬间被这荒唐模样冲散大半,沈知闲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戏谑:
“我当你整日这般招摇浪荡、四处招蜂引蝶没人管呢,合着昨晚回去也吃了亏挨了训?”
沈知闲的目光落在陆砚辞下颌那块还没消干净的青紫上,嘴角一撇,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脸上的伤都没好利索,就急着扑脂抹粉出来晃悠,也不怕被人看笑话。陆砚辞,你可真行。”
陆砚辞闻言,非但不见半分窘迫,反倒像是听了什么极有趣的话,唇角挂着的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抬手轻轻触了触下颌的淤青,姿态肆意又纨绔,像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反倒让他舒坦了:“这点小伤算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向来不在乎。”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目光在沈知闲脸上悠悠地打了个转:“倒是没想到,小少爷居然把我的名字记得这么牢。昨儿那顿打,挨得可真值。”
沈知闲被他这一句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低声啐了句:“简直无赖。为了那些下作的寻欢作乐挨打,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
陆砚辞听了也不恼,反倒嘴角噙着笑,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像是越看越有意思。他收了收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却仍旧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散漫:“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我初来北新城,街巷吃食一概不熟,昨儿晚上饿着肚子回去的,今天肚子里还空着半截。你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他歪了歪头,双手插进裤袋里,朝沈知闲扬了扬下巴,目光里带着几分坦荡的邀约:“陪我去吃顿饭?我请客,地方随你挑。”
(写着写着跑偏了,他俩要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好想写小闲闲的爱情故事啊,不过这本只是兄弟吧,以后有空了我一定单开一本写他俩的双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