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护犊子的大哥2

第284章 护犊子的大哥2

炭盆里的红罗炭轻轻迸了一声,迸出一粒细小的火星,落在灰烬里,瞬间灭了。

楚泊远看着沈巍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艳羡:

“以前我还觉得奇怪,你沈家家教这么严,规矩这么大,浩轩小弟怎么还能活得那么潇洒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敢情是有人给他兜底。你在外头替他挡着那些明枪暗箭,他在里头怎么折腾都不怕,反正天塌了,有大哥顶着。”

他往椅背上一倒,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黄的光晕,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点幽深,他叹了一口气道:

“我以前只想要个弟弟,现在想想,我应该是缺个大哥。要是也有个人能像你护着浩轩知闲那样教着我,管着我,我至于撞这么多次南墙?”

沈巍然唇角浅挑,难得生出几分打趣:“想当我弟弟可不容易。”他往旁边的沙发努了努嘴,“头一遭就得学会趴在那上面领家法。”

楚泊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立刻挂上几分夸张的嫌弃,连连摆手:

“无福消受无福消受。这种福气还是留给你家花丫吧,他打小就受得住,皮实得很。我可不行。”

他往后缩了缩,做了个“敬谢不敏”的手势,

“我这个人,皮娇肉贵的,挨不得打,挨了打是要记仇的,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上讲武堂那会,我往宋教官茶里下泻药的事?到时候也给你加点,你别怪我。”

提起讲武堂的往事,沈巍然眼底漾开一点久未显露的笑意:

“记得。宋教官不过抽了你一马鞭,也没多重。”

“没多重?”楚泊远夸张地瞪圆了眼。

“怀安,我跟你能一样么?你是沈大帅一棍子一棍子捶出来的铁骨头,我从小被家里捧着长大的,我爹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我何曾受过这等皮肉委屈?”

“嗯。”沈巍然淡淡应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等什么好戏开演,“所以你动了歪心思。谁料宋教官一怒之下,全学堂连坐,人人挨了板子。”

楚泊远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别提了。那几天我见谁都不敢抬头,总觉得背后有人骂我。后来实在扛不住,自己去找宋教官领了全责,挨了双倍的板子。”

“从那以后,你倒是收敛了不少。不再胡闹了。”

旧事翻起,年少荒唐的画面尽数浮上心头,二人相视片刻,一同低笑出声,方才书房里紧绷压抑的权谋戾气,消散了大半。

笑过一场,楚泊远敛去嬉闹神色,态度郑重了几分:“不过说真的,怀安,我虽时常羡慕你有浩轩、知闲两个弟弟,可我心里透亮,在你这儿,我从来算不上外人。老头子心里也分得明明白白,不然也不会先后派我与季荣生先生前来北新城同你斡旋游说。”

沈巍然嗤笑一声,抬眸看向楚泊远,目光锐利通透,洞穿所有人心与局势:

“如今他手下许建安战死,我北疆战事暂歇,他转头便把你派来北新城,哪里是专程叙旧,分明是西南前线战事吃紧,他节节败退,无人可用、无人可依,不得不低头向我示好罢了。”

泊远无奈一笑,坦然承认: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沈怀安。你向来心思通透,从无半分模棱两可。实话说,如今西南战局僵持,他又听闻晋绥的陆海辰一直在暗中派人联络你,极力拉拢北疆势力。”

“他最怕的就是,在他最捉襟见肘的时候,你趁势倒戈,与晋绥联手南北夹击,给他致命一击。”

他语气愈发真诚,带着老友最恳切的劝解:“可我知晓你。沈怀安从来不会因一己私怨,置家国山河于不顾。你心里装着的,是整片华夏大地,远比他的格局宏大。你不会为了赌一口胸中恶气,拿北三省万千将士、千里疆土去博弈。”

他加重了语气:“你迟迟按兵不动、冷眼旁观,从不是怄气赌气,只是想让他尝尽挫败滋味,好好受一次教训,仅此而已。我说的,可对?”

书房寂静无声,檀香袅袅浮动。

沈巍然沉默良久,不承认,亦不否认,周身沉敛的气场默认了他所有揣测。

楚泊远见他不语,放缓语气,温声劝解:

“可你素来不是沉溺私怨、隐忍赌气的人。听我一句劝,抽空去一趟江宁。你们二人当面,把所有隔阂、旧怨尽数都摊开来说清楚。”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也顺势狠狠敲他一笔,军备物资、军饷粮草,你要什么,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既解你心头积郁,也补你北三省损耗,公私两全。你何苦暗自僵着?”

沈巍然依旧垂眸不语,神色晦暗难辨。

楚泊远见状,便顺势转了话题,语气轻快了几分,刻意冲淡满室权谋的沉重:

“况且,过几日全国空军联合演习就要开幕了。第一批留法空军也要学成归来了,你难道不想亲眼瞧瞧,你家浩轩小弟在天上飞的样子?”

他提起这个,眼底眉梢都亮了几分,像是换了个人:

“他在法国那两年,旁人都说苦,他倒好,硬是把自己练成了顶尖那一拨。他的教官说,旁人练一百遍的动作,他三四十遍就能精准到位,回回考核都是头名。天生就是飞行的料,”

楚泊远顿了顿,毫不掩饰眼中的艳羡。

“此次归国,意气风发,妥妥要给你争大光了。”

“说真的,我羡慕你。两个弟弟个个出众拔尖,此次演习,想必盛况空前。到时候我可要好好瞧瞧我小媳妇在天上,怎么给你挣这份脸面。”

提及自家弟弟,沈巍然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稍稍柔和了些许,眼底沉沉寒雾,散去了零星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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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楚泊远,夜色已经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巍然站在廊下,看着那辆黑色汽车的车灯在巷口闪了一下,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转身往沈知闲的院子走去。

他走到沈知闲房门口,守夜的小虎子正靠着柱子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张嘴正要喊“小爷,大爷来了”,沈巍然抬手虚虚一压,那一声“大”字便卡在了小虎子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又把嘴闭上了。

沈巍然没有看他,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昏昏黄黄的,映着少年蜷在床上的身影。

沈知闲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像是睡着了。听见门响,猛地一激灵,回头见是大哥,慌得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

动作太急,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一声闷响,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他却顾不上揉,手忙脚乱地跪好,又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写好的悔过书,双手递给沈巍然:

“大哥,我没偷懒……我就是跪得久了膝盖实在疼得受不住,只稍稍趴下来歇了一小会儿…悔过书写好了,还请大哥过目。”

(历史课结束了,千呼万唤的老二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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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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