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天空中的雄鹰2
沈浩轩话音落定,掷地有声。
那些等着看少年窘迫失态的外国武官,脸色皆是微微一沉。
林正青立在高台正中,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侧头悄瞥身侧的沈巍然,见对方依旧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心底暗自了然,沈老二这匹烈马,果然从未让人失望。
片刻后,空域指令旗扬起,刺耳的引擎轰鸣破空而起,彻底撕碎场上余韵。
数架银灰色战机次第升空,扶摇直上,刺破澄澈晴空。
沈浩轩坐在长机驾驶舱里,戴着飞行帽,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的手指稳稳握着操纵杆,目光透过挡风玻璃,锁定了远处的目标标靶。
俯冲。机头下压的瞬间,重力把他按进座椅里,视野里的地面迅速放大,跑道、树林、观礼台,像一张被快速展开的地图。
他屏住呼吸,拇指按下发射钮,机翼下的机关枪发出一连串短促的爆响,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标靶的正中心。烟雾腾起,红白相间的靶布在空中炸开,像一朵被弹片撕碎的花。
他拉起操纵杆,战机昂首爬升,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紧接着,僚机紧随其后,以同样的俯冲角度完成了一次精确打击,两架飞机的弹着点几乎重叠,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套战术演练章法十足,进退有度,将国内空军的操控精度与协作默契展现得淋漓尽致。
观礼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今日演练科目齐全规整,编队集结、高空盘旋、俯冲掠地、梯队穿插、定点拉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行云流水,干净得不像是一支刚刚组建的空军能做出来的。
沈浩轩的飞机在完成最后一个编队科目后,缓缓爬升高度,绕场一周,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鹰。
观礼台上的掌声比开场时热烈了许多。方才满脸轻视的外国使团与武官,渐渐收敛了眼底的戏谑,纷纷抬眸凝望长空,神色悄然凝重。
沈巍然站在林正青身侧,目光沉沉。
演习接近尾声。观礼台上的人们已经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有人开始整理笔记,有人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方才的精彩科目。
可下一瞬,两道脱离大部队的战机身影,骤然改变航向,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俯冲下来,引擎声陡然拔高,像两头发怒的猛兽从天空的两端扑向同一个猎物,机头笔直对准观礼主席台方向,带着破风的凌厉,低空疾冲而来,分毫没有避让的趋势。
所有人目光骤然一凝。场上瞬间炸开一片慌乱。
众人方才端着的体面顷刻碎得一干二净,场面乱作一团。
不少人慌慌张张往后挣,椅腿在青石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接二连三翻倒在地。一名头戴高筒礼帽的西洋公使来不及躲闪,干脆蜷身钻到长桌底下,礼帽歪歪斜斜扣在头顶,半截花白后脑勺露在外头,狼狈不堪。
四下此起彼伏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混杂着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记者们顾不上拍摄,慌乱遮挡头顶,随行武官与副官神色紧绷,下意识攥住腰间配枪拔出来,指尖扣在扳机护圈上,可两架战机直冲主席台而来,他们根本找不到可供瞄准的目标,只能举着枪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认知里,这般低空对冲、毫无避让的航线,唯有机毁人亡的结局,无人不认定这是一场突发的飞行事故,是即将上演的长空惨剧。
漫天慌乱喧嚣里,唯独高台之上,沈巍然身形岿然不动。
他依旧负手立在原处,脊背挺拔如山,神色沉静从容,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紧绷。眼底无半分惊惧,唯有一片了然的笃定,静静凝望长空相向疾驰的两道机影。
底下所有人都吓得心惊肉跳,唯独沈巍然心里透亮,清楚自家二弟是什么性子。
浩轩本就争强好胜、一身傲气,刚才那些外国人当众挖苦他,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循规蹈矩的草草结束演练。
不过短短几秒,两架飞机已经冲到主席台头顶,距离近得吓人,看着下一刻就要狠狠撞在一起。
就在全场呼吸骤停、惊惧达到顶峰的刹那!
那两架飞机竟同时侧起了机身。
左侧战机侧身贴风,右侧战机压杆偏移,两道银影以毫厘之差,惊险绝伦地擦身而过!
像两只在风暴中相会的海燕,各自一个翻身,拉起了机头,直冲云霄。
气流狂卷,劲风呼啸掠过主席台顶,机尾声浪轰然砸落,震得全场人心震颤。
没有事故,没有失控,这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刻意为之、难度逆天的双人特技表演。
全场死寂两秒后,骤然爆发出震天哗然与惊叹。
众人惊魂未定地直起身,望着长空两道再度拉升、平稳盘旋的战机,满心震撼,再也无人敢提“花架子”三字。
这般极致精准的飞行操作,远超多数外国飞行员的水准,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战机低空掠过高台的瞬间,距离近得足以看清机舱内的人影轮廓。
沈浩轩在前侧机舱,眉眼张扬利落,迎着长风,眼底尽是少年得志的桀骜与坦荡。他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高台之上的沈巍然,看清兄长始终从容伫立、毫无惧色的模样,唇角骤然扬起一抹鲜亮肆意的笑。
四目隔空相接,沈巍然望着少年张扬得意的眉眼,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终于褪去所有疏离淡漠,浅浅漾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万般期许与信任,尽在不言中。
那两架并排飞行的战机,一前一后地放低高度,沿着跑道方向缓缓下降。长机的舱盖打开,沈浩轩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摘下飞行帽,朝主席台这边挥了挥手。
另一架飞机的舱盖也打开了,驾驶员正在摘飞行帽。
沈巍然的目光骤然定格。
视野不算清晰,只能隐约看清对方利落的下颌线条和紧绷的唇线。
可仅仅这半张侧脸的轮廓,便足够让沈巍然心头一凛,瞬间辨明身份。
是宋玉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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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北新城,没有江宁长空浩荡的轰轰烈烈,只剩帅府与司令部日复一日的沉闷。
沈巍然南下赴军演的这些日子,沈知闲没了大哥日日寸步不离的盯着、时时揪着耳朵管教约束,不用动辄被按在案前练字读书、挨训受罚,旁人都以为他总算能松快几日。
可只有沈知闲自己清楚,他的日子半点算不上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