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是沈司令来了
号角短促凌厉,迅速划破滂沱雨幕。整支护堤营迅速集结列队,携带着沙袋、木桩、夯锤等全部防汛器械,冒雨疾驰,直奔澜沧江危堤而去。
待到众人赶至江边,眼前景象远比报告中写得更加凶险骇人。
连日暴雨让江水暴涨数尺,浑浊的巨浪一波叠着一波,疯狂冲击着土质疏松的堤坝。
西段堤身早已被水泡得松软发胀,两道裂缝赫然狰狞张开,泥水顺着缝隙不断外渗,裂缝被越冲越宽,整片护坡石块松动移位,岌岌可危。
远处下游村落隐约可见,灰蒙蒙的屋舍在雨幕里缩成模糊的剪影,田地里的庄稼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快!堆沙袋、打木桩!加固堤身!”雨声太大,声音被狂风撕碎大半。
士兵们立刻奔赴堤岸,冒雨搬运沙袋、夯固堤土,泥泞沾满衣衫,人人步履匆匆,却难掩心底焦灼。
沈知闲把马拴在堤下的一棵枯树上,三两下扯开军装的领扣,脱下军褂往泥地上一扔,露出一身被雨水浇透的衬衫,几步跑过去弯腰扛起一只沙袋,湿滑的堤面上,一脚下去泥水没过脚踝。
沙袋压在他的肩膀上,沉得像一块铁,压得他脚步踉跄。
他咬着牙,把沙袋扔进那道裂缝里,浑浊的水花溅了他一身,泥水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停下来,又跑回去扛第二只。
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眉眼间,睫毛挂着细密雨珠,狼狈却格外坚定。
延误的三天,终究成了无法弥补的死局。
江水涨幅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水势越来越急,越来越猛,浑浊的巨浪像一只发了狂的巨兽,一次又一次狠狠拍击着堤身。刚堆上去的沙袋层层叠叠,还没来得及夯实,下一波浪头冲过来,“哗啦”一声——沙袋被冲散了,泥浆裹着碎石顺着水势往下滑,转眼就被卷入江心,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一名浑身裹满泥浆的士兵狠狠将肩头的沙袋摔进积水里。
他抹了把满脸雨水,粗声粗气地怒骂:“堵个没完没了!洪峰马上就要过境,这泡烂的堤坝根本扛不住!纯属白费力气!”
这句泄气的怒吼,戳破了人心里残存的侥幸,周遭士兵动作尽数停滞,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整段堤岸。
眼看着堤身裂缝还在不断拓宽,渗水变成涓涓水流,再拖延片刻,必然全线溃堤。
千钧一发之际,沈知闲猛地抬手抹去满脸泥水,眼底闪过决绝的赤红,高声下令:
“所有人立刻下水!列成人墙,挡住浪头!先稳住堤身,再继续加固!”
一语落地,岸边瞬间死寂。
此刻江水湍急汹涌,成年人贸然下水,极容易被浪头卷走,重则直接殒命。
方才埋头苦干的士兵纷纷停下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知闲身上。
“下水?这鬼天气下水纯粹是送死!”人群中,有人压着满腔愤懑低声怒吼。
面对全员抵触,沈知闲没有半分退让。
他迎着滂沱冷雨,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沈司令早已全权授权我现场督办抢险!今日堤上一切调度,唯我号令是从!军情当前,我命你们,即刻下水!”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司令部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督军!”
“这军令该不会是假的吧?”
质疑声如同潮水般四起,越来越响亮。
人群中,一名士兵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雨中水里的少年,瞧他白净秀气的眉眼、单薄纤细的身形,一身狼狈却难掩清俊的模样,压低声音嗤笑嘲讽:
“我看他压根不是什么秘书处专员,年纪轻轻、细皮嫩肉长得这般好看,怕是某位谁养的小玩意吧。还出来瞎指挥...”
轻浮刻薄的话语,像脏水一样泼来。
大哥从来不让他们在外面打着沈家的名号招摇。但此刻万般焦灼翻涌上来,如果再无人听从调度,堤坝顷刻便要崩溃。
风雨里,他咬着牙,声线发颤却字字清亮:“我是沈巍然的弟弟,沈知闲!汛情危急,所有人立刻下水固堤!”
“沈司令的弟弟?沈司令的弟弟会在这种鬼天气跑来堤上搬沙袋?”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的轻蔑又浓了几分。
“沈司令的弟弟在帅府里锦衣玉食,用得着在这儿淋雨?你撒谎也撒个像样点的。”另一个人跟着附和:“就是,沈司令的弟弟…哪会像你这样没人管没人问,你要是沈司令的弟弟,我就是沈司令他爹!”
这话一出,岸上非但无人信服,反倒掀起更大的哄笑。
沈知闲他又急又怒,压不住心底的愤懑,踩着湿滑的浅滩去拉扯出言嘲讽的士兵。混乱的推搡间,身旁一名士兵抬手狠狠发力,径直将他往前一搡。
沈知闲本就立足不稳,又身处积水湿滑的滩涂,根本无力抗衡成年人的力道。身形骤然一歪,直直朝着汹涌江水栽倒下去。
“扑通”一声巨响,冰冷的江水瞬间将单薄的少年身形吞没,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岸上众人望着水中挣扎的少年,毫无半分恻隐,反倒有人高声嘲讽:“你不是要人人下水用人堵浪吗?你亲自堵一个试试!”
沈知闲浑身冰冷,一半是刺骨风雨,一半是彻骨心寒。
他不怕事后的军法责罚,不怕自己葬身江水,可他受不了自己拼尽一切救人,反倒被旁人如此轻贱、恶意揣测。
堤岸危在旦夕,浊浪疯狂冲刷裂缝,下游数千百姓性命悬于一线,可他空有满心决绝,却调动不动一兵一卒。
少年红着眼眶,呛着满口冰冷江水,不顾军中派系忌讳,厉声嘶吼:
“驻防本就是守土安民!你们月月拿军饷,如今大难临头,个个畏死推诿!就因为是老臣旧部,就纵容兵卒散漫成性,你们守得住北疆、护得住百姓吗?!”
雨势越来越大,滂沱如倾,模糊了天地,也困住了少年孤身抢险的绝境。
就在这进退维谷、人心涣散的绝境时刻,远处雨幕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穿透漫天风雨,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道清亮的高喊骤然划破雨幕,落进所有人耳中:
“是沈司令来了!”
(嘿嘿嘿,大哥来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