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人如其名的宝儿
沈知闲同马静怡抱着礼盒踏入正厅，厅堂内灯火通明，大嫂一家、二哥沈浩轩夫妇正在正厅闲谈。
沈浩轩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的花生，看见他们进来，嘴角一挑：
“大哥算得准。他临走前特意交代说让我在这等你们一刻钟，若是到点见不到你们回来，就让我带上亲兵出门去街上寻。这下好了，托了你们两个的福，我倒不用去军里了。大端午的，让大哥自己去忙，我倒能安安稳稳在家歇上半日了。”
沈知闲还没来得及接话，沈佩文已经嗤了一声，手里端着茶盏，语气不咸不淡的：
“为这么个小玩意费心劳神的，真不知道到头来会不会养出一头白眼狼，我这个傻弟弟，对自己的儿女都没这么上心。”
沈知闲的脚步顿了一下，低着头，唇线一抿，面色瞬间沉下去。
沈浩轩见状，几步上前，手臂顺势一揽，将沈知闲半搂在身侧，笑着打圆场：“宝儿嘛，人如其名，本就是大哥心尖上的宝儿。”
他说着，朝沈佩文挤了一下眼睛。
沈佩文斜斜白了兄弟二人一眼，不愿再多争执，转身朝着餐厅方向迈步：“行了，快入席吃饭。也不知道小胜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大过节连口热饭都来不及吃，在外奔波，到头来心里惦记的偏偏还是这个小玩意。”
马静怡抱着蛋糕盒快步跟上，满心疑惑：“既然是大舅舅放在心上的宝儿，怎么总是三天两头打小宝儿屁股，下手还那样重？”
这话当众说开，沈知闲耳根霎时发烫，一股羞臊直冲上来。
沈浩轩低笑出声，漫不经心解释：“这其中门道你就不懂了，这是咱们沈家的传统。越是寄予厚望的人，越要下苦功夫打磨。你大舅舅年少时，也是被你爷爷这么打过来的，你二舅舅我就是被纵容出来的，自小闲散惯了，所以继承家业的是你大舅舅，能成事的，能顶家的也是你大舅舅，我就什么都干不成。”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知闲，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大哥心里看重咱们小宝儿，一心想要培养他，咱们家上下，也就小宝儿有这份福气。”
沈知闲抬眼淡淡睨着他，眉宇间裹着化不开的郁气：“什么好福气，我看大哥就是处处瞧我不顺眼，动辄就拿我撒气罢了。大哥向来舍不得苛责二哥你，到头来也就二哥最会说这些轻巧的风凉话。这福气，二哥要是稀罕，不如给你吧。”
沈浩轩摊手轻笑，语气戏谑又散漫：“我可无福消受，这份专属殊荣，还是我的小宝儿好好揣着吧。”
一旁的穆晚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看向沈浩轩，毫不客气拆台：“说得好听，大哥独独不训你？我刚认识你二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因为澜沧江抗洪一事挨打呢，我从没见过这个场面，可把我吓坏了。还在想，果然是军阀，手段真是狠辣，没想到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不留情面。”
她顿了顿，看了沈浩轩一眼，又对沈知闲说：“后来嫁进帅府才慢慢知道，大哥原来是这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最是克制讲理，从来不会无故动怒。往日里但凡动手责罚，从来都不是大哥严苛，全是你二哥行事轻浮、屡屡惹出来的事端。次次都要劳烦大哥费心收拾烂摊子，说到底，都是他自己活该。”
沈浩轩与沈知闲闻言，心底皆是暗自腹诽。
温文尔雅、克制讲理？这八个字，怎么看都和大哥半点不沾边。
沈浩轩被妻子这番直白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张嘴想辩驳两句，细细一想又觉得她说得字字在理，只能无奈摸了摸鼻尖，连忙转移话题打趣沈知闲：
“结了婚大哥总得给我留几分情面，自然不会再随意训我。小闲儿，等过完年你就满十六了，回头让大嫂早早给你物色一房好媳妇。”
少年耳根瞬间泛红，又羞又恼地瞪他一眼：“二哥，你别胡乱乱说。”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餐桌旁，满堂菜品已然上齐。热气袅袅升腾，端午粽叶的清浅香气混着饭菜的醇厚油香，在暖黄灯火里缓缓漫开，铺满整座厅堂。
沈佩文坐下后，目光先是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穆晚秋身上，审视的神情活像挑剔儿媳的恶婆婆：
“晚秋，不是大姐有意多说你。你现在好歹是沈家的二少奶奶，怎么总在学校的教工宿舍里住，不肯回府？你大嫂身子弱，带着孩子在娘家养病，没法理事。这偌大的帅府，总不能一直没人照看打理。你大哥手上攥着整座北三省的军务，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分心盯着知闲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东西，里里外外就他一个人扛，早就分身乏术。你身为沈家的媳妇，天天在外清闲自在，不肯回府搭把手分担家事，实在太不妥当了。”
换作寻常世家媳妇，被家出门的大姐当众苛责数落，定然局促不安，或者心里别扭要呛回去。但穆晚秋受过新式教育，性情开朗豁达，从不困在旧式礼教规矩里，并不认为留校教书，在校舍居住是什么过错。
她神色从容，既无窘迫，也没有生出怒意，只是安静听着。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沈浩轩察觉到空气紧绷，不等穆晚秋答话，抢先笑着接过话头：
“大姐，这事可怪不得晚秋。这不是我的错吗？先前我远在海外，咱家里平时只有大哥与知闲两个男眷。这又是大哥又是小叔，她独居府邸多不方便呀，不是平白惹人闲话吗。如今我回来了，日后她便和我一起常住府中，家事内务自然会慢慢分担，您就别再苛责她了。你冤枉她，我可真心疼。”
他说得又快又密，像是早就备好了这一套说辞，不给沈佩文再开口的机会。
僵局被巧妙化解，一旁的马静怡心里还揣着方才的疑惑，开口问道：“按理来说，大舅舅家的继承人不该是念安小表弟吗？怎么人人都说，将来的担子要托付给小宝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