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旧事2

第307章 旧事2

那一年的事,沈佩文记了一辈子,半点都没有模糊。

宋即白举兵反叛之时,沈巍然本已逃出家门。

听闻北新城危在旦夕,他放下心中所有执拗,连夜赶回来领兵布防,死守家门。

一边是带过他练兵的授业恩师,一边是整个北三省的根基。可偏偏要他站在中间选一个。那种滋味,旁人说破了嘴皮子也体会不了。

最后是他凭着一口气,硬生生把战局稳住了,把摇摇欲坠的沈家拽了回来,把整个北三省从泥潭里捞了出来。于公于私,这都是天大的功劳。

可沈巍然踏回帅府的那天,没有半句慰劳,没有一丝礼遇。等待他的,只有院里的老槐树、冰冷绳索,还有沉甸甸的家法铁棍。

老帅沈其尧听不进任何人求情,一声令下,命人把沈巍然捆了,将他高高吊在槐树枝桠上。铁棍一下接一下落下来,重重砸在脊背与腰腹,半点情面不留。那一顿责罚惨烈到极致,少年最后直直昏死过去,就那样悬在树上,一动不动。

那时候沈佩文夫家离得远,车马往返极为折腾。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晚了整整两日。她来不及多收拾,随便抓了两件衣裳就匆匆动身赶回帅府。

推开柴房木门的瞬间,潮湿腐闷的霉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猛地扑面而来,堵得人呼吸发紧。

破败阴冷的柴房四处漏风,穿堂的寒风卷着满地尘埃,萧瑟刺骨。沈巍然斜倚在冰凉的土墙上,满身血污纵横交错,旧伤新伤层层堆叠,那张素来清俊凌厉的脸惨白如纸,看不见半分活气。

沈佩文蹲下身,一遍遍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过了许久,奄奄一息的人才勉强有了一丝细微动静。

沈佩文看得通透,少年心底早已没了半分不甘,只剩彻骨的寒凉。他拼尽所有护住的沈家,到头来,竟没有半分温情待他,他也只剩满心求死的念头。

望着幼弟这般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模样,沈佩文眼眶瞬间红透,心口揪着疼。

她忍着热泪,小心翼翼替他清理溃烂化脓的伤口,一点点敷药包扎,日夜寸步不离守在阴冷的柴房里,柔声细语地宽慰,硬生生陪着他熬过这段最绝望的时日。

是她日复一日的照料、不离不弃的陪伴,一点点拉回了一心求死的沈巍然,让他熬过了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时日。

是她一勺一勺的米汤、一句一句的劝慰,把一心求死的沈巍然从阎王爷手里拽了回来。

可老帅那场不近人情的重罚,落到旁人眼里,就是“弃子”的信号。

三姨太是个心思活泛的女人,早就在心里打自己那点算盘。她见沈巍然被吊在树上打得半死,又见老帅连句软话都没有,心里认定沈巍然彻底失势,已经被老帅厌弃。她蛰伏多年的野心骤然苏醒,一心想扶自己的亲生儿子沈知昀上位,顶替沈巍然的少帅之位。

从那以后,三姨太在府里处处针对沈巍然。明里暗里挑拨是非、搬弄口舌,今天在这边说沈巍然一句不是,明天在那边又编出一桩闲话。最歹毒的是她四处散播流言,污沈巍然品行不端,说他和云袖有染,妄图彻底断了他的前路。

那时候沈巍然一身重伤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步履拖沓,迈步子一瘸一拐。老帅沈其尧每次瞥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只剩厌烦,觉得自家长子这么一副孱弱模样,在外面给他丢人现眼,折了帅府的威风。索性一挥手,勒令他闭门静养,不许出来见人。

可巧就巧在,那会儿兵变刚平,端午汛期又到了。内有驻军粮草告急,外有战后流民回流境内。

北三省最要紧的两件事,一件是给关外驻军押运粮秣,一件是清查安置流民。

放粮赈灾、统筹押运,本是沈巍然做惯了手的差事,早就轻车熟路,从没出过岔子。

可这一回,老帅偏偏绕开了他。

没人知道是三姨太背地里吹了枕边风,还是老帅嫌他见不得人,总之这份差事最后落到了沈知昀头上。

沈知昀此人,打小就平庸怯懦,念书念不进,练武吃不了苦,只比沈巍然小一岁,到了现在还没正经办过一件像样的公务。骤然拿到这么一桩出头露脸的实权差事,整个人得意得找不着北了,满眼只看得见手里的权柄和油水,全然看不见底下埋着的雷。

那差事看着光鲜体面,实则粮草延误一步,军营里那些饿急了的兵就能哗变。流民安置出了纰漏,成千上万饿着肚子的人就能聚众闹事。

在家静养的沈巍然一眼就看穿了其中致命的疏漏。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气。这桩差事一旦出了岔子,绝非小事,依父亲的性子,沈知昀轻则被废去所有前程,重则以渎职问罪,弄不好连命都保不住。

纵使他自己心寒到了骨子里,到底还是念着同父的手足情分,不忍心看着弟弟年少轻狂、一脚踩进死局。

他把沈知昀叫来,强撑着一身伤痛,一条一条地提点他押运路线要注意什么,粮草清点该怎么做,流民分级安置的分寸在哪里,再三叮嘱他务必日清日结、沿途布防、严防闲散乱民混进来。

他怕沈知昀记不住,还暗中帮他补了不少疏漏,铺好了大半的路。

可沈知昀这个人,资质平庸也就罢了,偏偏还心高气傲,嘴上嗯嗯啊啊答应得痛快,转头就把那些话全扔到脑后了。行事偷懒敷衍,该清点的粮草少算了两成,该布防的路段漏了三处,流民登记得乱七八糟。即便有沈巍然暗中铺路,最后还是捅了大篓子,险些引发边境动荡。

差事办砸了,沈知昀灰头土脸地回来,面对盛怒的老帅。他本来就胆小,经不住吓,又被三姨太在背后一教唆,膝盖一软就跪下了,哭着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沈巍然头上,说是大哥心存怨怼,暗中使绊子误导他,才害得他把差事办砸了。

老帅本就对沈巍然存着一肚子火,又信了这番鬼话,当即下令让人把重伤未愈的沈巍然拖到院子里。

(没写完,明天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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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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