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大哥的东西
沈浩轩径直走到屋中凳上坐下,面色沉冷,骤然抬手重重猛拍桌面。“砰”的一声,威慑力十足,在安静的卧房里格外震人。
“跪下。”
沈知闲吓了一跳,脊背猛地绷紧了。他在这位二哥面前向来是自在随意的,沈浩轩性情豁达,很少板着脸跟他说话,可此刻那两个字落下来,没有半点玩笑的余地。
他不敢多问,乖乖屈膝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抬眼看向沈浩轩,眼底带着点茫然和不安。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沈浩轩眉眼愈发冷峻。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语气严厉:“我问你,今日在厅里,你是什么规矩?长者赐,不可辞。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沈知闲张了张嘴:“二哥,我...”
“大哥递你的东西,你当众推辞、扭头不接,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他晾在那儿,你知不知道,厅里不光就咱们兄弟三个,还有姐夫呢,你就这么给大哥难堪?”
沈知闲垂着脑袋,眼尾悄悄泛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声音细弱又委屈:“我只是记着大哥的话,想收敛心性……”
“修身克己是本心,不是拿出来拗规矩、扫长辈脸面的借口。”
沈浩轩出声打断他,语气沉得压人。
“大哥日日在外奔波,忙得昼夜颠倒,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都快入夜了,累得跟什么似的回来,还记着你小时候爱吃甜的,一块蛋糕,头一个就递给你。你呢?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他晾在那儿,犟着不接,你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是吧?”
沈知闲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肩头微塌:“我没有……”
“你没有?”沈浩轩挑眉,眼底那层冷意又沉了几分,字字句句砸下来,半点情面不留。
“你要不是故意的,那刚才那副样子是做给谁看的?大哥什么时候把你当过外人?你今天那副生分劲儿,换谁看了心里不堵得慌?你自己拍拍良心说,从小到大,大哥哪儿亏待过你?”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沈知闲跪在地板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间像堵着一团东西,不上不下的,他想说什么,可那些话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
因为那些委屈太小了。
小到说出来都显得矫情。
小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没事找事。
可它们就是在那儿,像毛衣上沾的饼干碎屑,拍拍掉一层,过一会儿又冒出来,怎么都抖不干净。
这些委屈小到像细密的牛毛刺,可扎进皮肉里就顺着血脉往下走,最后卡在心脏最软的地方,连喘口气都带着一阵钝钝的酸疼,提醒着你,它一直在那儿。
他垂着头,膝盖硌在地板上,指尖攥着裤缝,攥得指节泛白。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这句话他自己说出来都没底气。他想说“我就是怕大姐又说我”。可这句话更丢人。他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可心里那些刺还扎着,拔不出来,也压不下去。
沈浩轩看着他低着头跪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块石头。重重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把水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行了,起来吧。去洗个澡,明天自己去跟大哥说句软话,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别犟着了,没意思。”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我要是再看你这样...你别以为就大哥敢打你。”
沈浩轩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房门轻轻合上,一室寂静重新将沈知闲裹住。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胡乱擦干净,然后听话地去洗澡。
浴室里,小虎子早就放好了热水,蒸腾的水雾把整个屋子裹得暖融融的,他靠在浴桶边上,泡了足足半个小时的功夫,直到手指的皮都泡皱了,才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松了些许。
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又在腰间系上浴巾,也不管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就光着脚,拉开门走了出来。
视线抬落间,沈知闲浑身一僵。
沈巍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换下了那身沾满尘土的军装,穿着一件家常的灰布长衫,正坐在他的床沿上。屋内灯火摇曳,将他身影拓在墙面,沉静得看不出喜怒。
沈知闲猝不及防撞见来人,来不及细想对方深夜到访的来意,低声拘谨唤道:“大...大哥。”
话音刚落,他目光余光扫到床侧手边,一叠印刷精致的海外学堂介绍传单整齐摊放着,正是下午陆砚辞塞给他的那些海外学校的介绍,厚厚的铜版纸彩页,印着哥特式的尖顶教学楼和绿草如茵的校园,他一回屋就随手塞在了枕头底下。
沈知闲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拿棍子敲了一记后脑勺。他方才泡澡泡出来的那点松弛瞬间碎了个干净,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直的弦,湿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大哥,你怎么翻我的东西?”
沈巍然没有抬头,依旧是那个姿势,只是翻了一页纸。
“你的东西?”他嗤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沈知闲一眼,“连你都是大哥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看你的东西?”
沈知闲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怔怔立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大哥说得对,道理从来如此。在这个府里,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大哥给的?连他这条命,要不是大哥念着那点血缘情分把他留了下来,他早就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娘死后,他在这个世上再没有半个亲人,没处可去,是大哥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一个容身的屋檐,长兄为父,在这个家里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连他生死大哥都能说了算,他哪有什么自己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是大哥的。
他攥紧了腰间的浴巾边角,指节捏得发白。
沈巍然把那叠纸往床上一搁,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却不容抗拒:“过来。”
(呜呜呜,宝宝们有没有体会过那种小到连说出来都觉得是矫情的委屈?但是真的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