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千里赴江宁
时光倏忽,一月光阴弹指即过。
那些夜里的撒娇耍赖,终究没能抵得住既定的行程。再多不舍与执拗,也终究走到了别离的关口。
临行前最后一晚,帅府例行晨昏定醒。
夜深人静,书房之内灯火沉静,一室肃穆清寂。
案上台灯映得满架兵书卷宗愈发沉敛。
沈巍然端坐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褪去了白日公事的军装,一身素色棉麻长袍平整熨帖,衣料素雅沉静,不染锋芒。
沈浩轩与沈知闲二人并肩垂立案前,低眉敛目,静静听训。
沈巍然微微侧过身,目光精准落定在沈知闲清隽的脸上,褪去了所有温和,一字一顿缓缓落下。
“去了江宁军校,收起你那一身散漫娇气。课业、操练、军纪考核,样样都要沉下心深耕细学、踏实苦练,别存半点侥幸的心思。在外头不许仗着沈家的名头压人,更不许动不动就提我的名字。你如今是去求学的,不是去做恃宠骄纵的少爷。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系沈家门风,容不得半分出格。”
沈知闲垂着修长的眼睫,屏息凝神,不敢漏听半个字。
每次身处大哥这间肃穆的书房,他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此刻面对正经肃然的大哥,心底半点不敢轻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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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然眸光沉沉一敛,语气再添几分凛冽的警示:“身在军校,首要便是守规矩、知进退。遇事沉稳自持,切莫逞一时血气之勇,肆意惹事生非。两年学制,但凡你有一门课业松懈落后,或是在外行事荒唐、惹出半点祸端...”
他稍作停顿,更显得威慑力十足:“我定会亲自南下江宁。到时候家法是什么滋味,无需我多言,你自然清楚。”
沈知闲站在那里,掌心全是汗,他指尖攥紧衣摆,垂着眸乖乖应声:“是,大哥,闲儿记下了。”
训罢幼弟,沈巍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二弟。
“浩轩,江宁不比北新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性子活泛,我不多说你,只一句,遇事多过脑子,少逞口舌之快。别由着性子来,遇急事拿不定主意,可与泊远请教。”
“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成了家,娶了媳妇,凡事多想想身后。风月场上的事少沾,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浩轩收了笑,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沈巍然又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几分:“
知闲还小,头一回出远门,心性还没定下来。这一去,我把他交给你了。他在外头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都得盯着。他若出了差错,我不光找他,我也找你,到时候他受多少,你只会比他受的更多。”
沈浩轩脊背挺直,神色郑重,拱手沉声应下:“大哥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小弟,他要是敢不老实,我先收拾他。”
沈巍然闻言眸光微沉,淡淡睨了他一眼,语气听着依旧清冷严肃,却藏着几分偏袒:
“嗯,分寸拿捏好。”
一旁垂首静立的沈知闲,耳尖轻轻一动,悄悄抬了抬眼皮,却不敢表露半分动容,只安安静静听着叮嘱。那句堵在心底许久的“大哥别让我走”,在舌尖反复辗转,无数的不舍与依赖都哽在喉咙里,终究还是没敢出声。
一席训话落尽,堂内灯火寂然,无声的离愁漫布周身。没有多余温情絮语,沈家男儿的送别,从来都将牵挂暗藏心底。
次日天未大亮,晨雾微凉,浸透整座帅府。
黑色的福特轿车早已停在府门青石阶下,车身锃亮干净,随行行李尽数妥善安置在后车厢,一切筹备妥当,只待二人启程。
晨风拂起穆晚秋鬓边一缕碎发,她站在车门前,被沈浩轩牵着,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也不急,等他话音落下,才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掀开的领口,慢慢系好那颗松了的扣子。
沈浩轩垂眸看着她,眼底只剩笑意:“家里的事你多费心,大嫂身子不好,那边你勤去看看。等我到了江宁,安顿好住处,转头就回来接你。”
穆晚秋把扣子系好,顺手在他胸口拍了拍,收手时瞥他一眼:“谁要你接?你不在家,没人跟我拌嘴,我省心得很。”
话是这么说,可收回去的手被他反手攥住了,掌心贴在一起,没有挣开。沈浩轩低头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指尖:“是是是,是我非要来吵你清静。”
身旁的沈知闲无心理会二人的打趣温存,始终心神恍惚,频频回头望向帅府二楼书房那扇窗户。
晨雾轻轻拂过窗沿,窗台上那一盆他前几日亲手浇灌的兰草,青叶纤长,绿意鲜活如故。
往日这个时辰,这间书房必定是整座府邸最先亮起灯火的地方,暖黄的灯光稳稳落在案前,驱散一室清寒。
他不用睁眼,便能将那人一笔一画描摹得分毫不差。大哥端坐案前,或是垂眸批阅军务公文、推演战局,或是执起毛笔,一字一句耐心教他临摹练字、规整笔墨章法。
数年朝夕相伴,这盏灯、这个人、这一方书房的静谧光景,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他甚至能清晰想起灯下那人偶尔蹙起的眉峰、沉静的侧脸轮廓,想起无数个或温柔、或严苛的朝夕。
这一方小小书房,装着他在帅府的全部岁月。他在这里听过最温柔的叮嘱,挨过最隐忍的责罚,所有藏不住的委屈、说不出口的依赖、不敢声张的欢喜,都悄悄堆在书册之间,堆在时光深处。
这里是他经年累月的归处,是他回头时永远亮着灯的地方。
心口像被一只温软的手攥住,闷得他呼吸都轻滞了几分。
他立在微凉的晨光里,一次次抬眼望向主楼方向,可凝望许久,那扇窗始终紧闭,灯火寂然,无人应声。
管家陈伯步履匆匆走来,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念想:“二爷、小爷,大爷今日天未亮便动身前往司令部了,临行前特意嘱咐,二位无需等候,自行启程即可。军中事务繁冗,大爷便不亲自送别了。”
寥寥数语,轻飘飘落下,却彻底掐断了沈知闲心底最后一丝期盼。
他心头骤然一空,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指尖微微发僵。原来昨日夜里的万般叮嘱、苦心训诫,便是大哥最后的送别。
沈浩轩一眼看穿了少年眼底的失落,走过来拍了拍沈知闲的后脑勺,把他的视线从窗户上拽回来:“看什么呢?别愣着了,走吧。”
他顺势拽过少年的手腕,带着他往车边走,笑着贫了两句打散沉郁:“今天二哥带你坐坐我亲自开的飞机,让你尝尝凌云长空的滋味。你可别吓得尿了裤子。”
沈知闲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抬脚踏出了这座庇护他数年的帅府。
引擎声轰鸣,车子缓缓驶离帅府大门,沈知闲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扇冰冷的书房窗,看着那座青灰色的宅院越来越远,最后拐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感觉这章写的大哥和小闲闲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