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沈知闲长大了
嘴上是一丝不苟的严厉训诫,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偏移,掠过少年单薄清瘦的脊背,精准落在那一处浅浅淡淡的淤青上。
那是那日餐厅之内,他盛怒失控之下踹出一脚留下的痕迹,如今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却时时刻刻清晰戳在他心上,日日提醒着他那日的失控与莽撞。
满心严苛的训斥到了嘴边,尽数化作一声绵软无奈的叹息,半点狠厉也吐不出。
沈浩轩那句“护崽的老母鸡”再度清晰回响耳畔,他心头暗自失笑,自嘲般敛了敛神色,自己果然是对这弟弟太过心软。
他终是放软了语气,抬手轻轻抚过少年湿漉漉的发顶,指腹温柔摩挲着发丝,低声安抚。
“什么要不要的,净胡思乱想。不过是送你去江宁军校读两年书,学制结束便回来。怎么,非要日日赖在大哥身边,跟我置气顶撞、惹我烦心,你心里才舒坦?”
少年鼻尖通红,泪眼婆娑地仰起脸,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委屈鼻音,轻轻弱弱唤了一声:“大哥……”
那一声绵软黏人的叫唤听得人心头发软。
沈巍然心里通透无比,清楚这是沈知闲从小到大惯用的伎俩,每逢犯了错要挨打受罚的时候,便会摆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装得格外无辜委屈,次次都拿捏得精准,专挑他的心软处下手。
“这副样子倒是做得足。”沈巍然垂眸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白日里收那些传单的时候,不是挺有主意的?心心念念想着远走高飞,挣脱我的管束,如今倒哭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知闲慌忙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大哥,真的不是……是马静怡说,姐夫有意送她出国念书,传单也是别人硬塞给我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偷偷走!”
沈巍然淡淡扫了他一眼:“量你也不敢。”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去江宁军校也好。既然想往外飞,便飞给我看。去了之后,我依旧是从前的规矩,课业、操练、军纪,样样都得给我拔尖,事事不能落于人后。别以为离了北新城,家法就够不着你。我隔三差五就要去江宁公干,随时能盯着你。若是让我知道你懈怠散漫、敷衍了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自有法子给你紧皮。”
语罢,他缓缓起身,想要抽回被少年环住的腿。
“此事已定,不必再多说了。”语气平淡,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知闲非但没松手,反倒双臂箍得更紧了,脸颊死死贴着大哥的衣料,像一只被拎着后颈不肯撒爪的小猫,执拗地不肯退让半分。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未散的春寒,青砖地面的凉意顺着薄薄的寝衣往上爬,把他单薄的身子浸得微微发颤。
沈巍然低头看着他,心底那点硬撑着的冷意到底还是软了几分。
“地上凉,你就这么光着身子跪着,迟早要冻出病来。”
沈知闲却顺势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带着满脸泪痕,执拗又软糯地试探:“我要是冻病了,大哥会心疼么?大哥要是心疼,就别赶闲儿走了,让我留在大哥身边好不好?”
沈巍然被他这副赖皮模样气笑了:“病了便把你扔出大门外自生自灭,省得天天在我面前碍眼。前几日胆子大得上天,敢把季先生的弟弟按在地上打,还敢假传军令私下调兵,在外头那般无法无天,怎么回了家,就软巴巴黏人得像只小猫?”
他说着,动了动腿,“别耍赖了,赶紧起来睡觉。”
沈知闲却像没听见似的,又往他腿上贴了贴,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我跟个猫似的还不是因为大哥跟个老虎似的吓人?我不起来,大哥还没给我涂药呢。”
他语气带着浅浅的委屈,细细控诉着近日的冷落:“从前大哥每次罚了我,都会给我涂药的。这些日子大哥都不管闲儿了。”
沈巍然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弯下腰,单手把沈知闲从地上捞起来,往自己膝头一按,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方才那几下我留了手,连印子都没有,你还有脸跟我讨药?”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冷意,“要不要我先打你一顿狠的,再给你涂药?”
沈知闲趴在他膝上,扭着身子躲了躲,耳朵尖红了一截,声音闷闷的,却理直气壮:“肯定红了的!大哥你仔细看看,我疼的很,真的,火辣辣的疼……”
他越说越小声,他执拗地赖着不肯起身,一副不涂药绝不罢休的模样,全然没了方才委屈落泪的模样,只剩孩子气的耍赖。
沈巍然静静看着他这副、又无赖又可怜的模样,终究是彻底软了心肠。
经年的照料早已让他将少年房中的物件摆放记在了心底,他抬手熟稔地拉开床头抽屉,从中取出那只常备的药膏小罐,指尖轻掀冰凉的罐口,舀出一勺温润细腻的药膏。
微凉的药膏覆上温热的皮肉,他指尖轻柔打圈揉按,耐心将药膏揉开抹匀,动作温柔细致,全然不见半分方才的惩戒威严。
“多大的人了,还这般黏人耍赖,羞不羞?”沈巍然低声打趣他,“明年便让你大嫂给你相看一门亲事,娶个媳妇进门,看你还敢这么没皮没脸,在大哥面前这般耍赖,不怕被你媳妇看笑话。”
沈知闲脸颊一热,连忙小声反驳:“大哥乱说什么,我才多大,才不要媳妇。”
“要不要,可由不得你。”沈巍然语气带着笃定的笑意,“搁前朝,你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等你成了家,生几个小侄儿,热闹热闹也好。”
沈知闲脑子一转,顺势耍赖,软软嘟囔:“那到时候我给大哥生几个小侄儿,让大哥打了玩,大哥就别再打我了。”
沈巍然被他这句话逗得没绷住,笑了一声,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想得美。我管了你还得管你的孩儿?到时候让小侄儿看着你挨打,杀鸡儆猴就好。”
指尖揉按的温热触感还在皮肉上,轻柔的玩笑话音未落,沈知闲正要再贫两句,忽然感觉身下有什么不对。沈巍然的手也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一挑,一把将沈知闲从自己腿上掀起来。
少年身前那处不知何时已经半抬了头,正精神抖擞地立着,全然不知羞。
沈巍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你这小脑瓜,方才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骤然的窘迫席卷全身,沈知闲浑身一僵,慌忙扭过身子背对他,耳根红得彻底。
“大哥别打……我、我听人说,若是这时候骤然受惊,会落下不举的病根的!还不都是...都是大哥一直乱说媳妇的事…”
沈巍然无奈失笑,眸底的戏谑温柔漾开,抬手取过的浴巾,细细擦去指尖残留的药膏,缓缓敛去笑意直起身。
“不跟你胡闹了,夜深了,我该回去了。对了,静怡今日给你留了蛋糕,要不要吃?”
此话一出,沈知闲心头瞬间窜起一股闷气。脑子里当即浮现出陆砚辞的身影,若不是陆砚辞多事,拿来那些出国念书的传单挑拨,他也不会平白被大哥误会想要远走高飞、挣脱管束,惹出这一连串的不快。
思及此处,他暗暗咬牙,心里愤愤地盘算,不吃白不吃,那家伙买来的蛋糕,不吃反倒便宜了他。
少年心头憋着点小小的怨气,语气却格外干脆利落:“吃!”
沈巍然瞧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愤愤神色,觉得他心里在记恨白日的琐事,却也不点破,只转头朝外吩咐了一句,让下人将留存的蛋糕端上来。
待吩咐完毕,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带着惯常的叮嘱与温和:“我先走了,夜里睡觉老实安分些,别胡乱翻身扭动,免得把身上的药膏蹭到被褥上。”
说罢,他转身便抬步准备迈步离去,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攥住。
沈知闲仰头望他,方才的窘迫与愤懑尽数褪去,眼底藏着一丝小小的狡黠,软糯的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大哥,今晚陪着我睡吧。大嫂那边还有小瑶和念安,你就别回去打扰他们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