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金卡

这一行人，个个身姿挺拔、容貌卓绝，气质又各有千秋。

陆砚辞走在前头，引着众人穿过大厅，带着一种主人式的从容。他径直走向舞池下方那张最大的卡座，那种杀伐果决惯了的气场，即便不动声色，也能让人感觉这屋子至少有一半的空气是他的。

楚泊远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一颗扣子，温文尔雅里带着几分随性。

沈浩轩跟在他身侧，黑色飞行员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浅色的翻领衫，嘴角噙着一点痞痞的弧度，走路带风，张扬得坦坦荡荡。

宋玉锦走在沈浩轩后边，眉目清冷，脊背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易近身。

唯有沈知闲坐在他们之间，便显得格外不同。他眉眼干净得像一幅还没落款的水墨画，笔触干净，留白得当。那种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感觉，在这群浑身带着棱角的男人中间，便愈发显出一种不谙世事的柔软。

待众人落座，陆砚辞微微抬手，服务生小跑着过来，他偏了偏下巴，低声吩咐几句，服务生躬了躬身便退了下去，片刻便有条不紊备齐酒水餐食。

待众人悉数落座，气氛松弛下来，陆砚辞方才从容转头，唇角噙着温润谦和的笑意，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瞒各位说，这座俱乐部我上月才刚盘下，工期仓促，日夜赶工细细拾掇，直到上周才勉强落成开业。”

他目光徐徐扫过在座几人，恭维之意藏于谦和字句之间：

“我从未涉足这类休闲社交的营生，纯属半路入行，毫无经验。偏偏在座诸位皆是眼界高远、见惯世面的人物，楚先生出身世家，浩轩兄与玉瑾兄亦是留洋归来，阅尽海外风雅，眼界、审美、皆是顶尖水准。至于小少爷...”

话音未落，他视线看似随意流转，不着痕迹地轻轻落向身侧安静垂眸的沈知闲，那道目光轻飘飘扫过少年清俊眉眼、单薄肩头，暧昧又轻佻，猝不及防撞进沈知闲眼底。

沈知闲心口猛地一跳，被这突如其来的暗撩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飞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察觉，沈知闲心底的愠意瞬间翻涌，抬眼狠狠回瞪了陆砚辞一眼，转瞬又迅速敛尽戾气，恢复成温顺乖巧的模样，垂眸端坐，不露分毫破绽。

陆砚辞就是想看少年这一瞬的慌乱，心底暗觉有趣，面上却依旧温润得体，语气轻柔递进，缓缓续上后半句：“小少爷自幼长在帅府金尊玉贵，见惯世间顶级规制风月，举手投足皆是旁人学不来的矜贵雅致，品味心性，自是无人能及。”

趁着众人视线错开的瞬息，他唇瓣微动，无声对着沈知闲的方向，用口型轻轻补出四字：格外动人。

“我这里的装潢陈设，不过是粗浅借鉴西式样式、照猫画虎拼凑而成，中西糅合得不算规整，难免略显粗糙拙劣，说不定还会闹出不土不洋的笑话。”

话音落定，陆砚辞抬手端起面前盛着清酒的玻璃杯，掌心稳稳托住杯底，起身微微举杯示意，态度恭敬周全：“今日能得各位贵人屈尊赏光、莅临捧场，是我陆某天大的荣幸，诸位见多识广、眼界卓绝，今晚但凡有陈设粗糙、服务疏漏、招待不周之处，千万不必客气，只管直言指点。有各位高人提点，我才能找准方向整改精进，把这方寸之地打理得像样几分。”

一席话说得面面俱到、进退有度，刻意放低姿态虚心求教，极尽恭维攀附之意，却无半分卑微局促，将商场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的处事手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楚泊远浅笑着举杯应声回应，语气松弛随和，客套分寸得当：“阿辞太过自谦，此处格调雅致、景致绝佳，已是江宁难得的好去处。”

沈浩轩闻言，端起酒杯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陆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初来江宁，人生地不熟的，还要仰仗陆先生多照应才是。陆先生行事妥帖周到，不必这般妄自菲薄。”

两句简单客套落定，席间气氛愈发融洽松弛。

陆砚辞见状顺势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把车钥匙，放在桌上，轻轻推向沈浩轩，笑意真诚、姿态恳切：

“知道沈二爷初到江宁，出门办事总得有辆趁手的代步工具，我前几日从美国买了一辆别克轿车就停在门口，权当薄礼，供二爷日常代步，还望二爷不要嫌弃。”

沈浩轩垂眸扫过车钥匙，眼底掠过一抹玩味浅淡的笑意，心底透亮如镜。

此人深耕半黑半白的南北转运生意，迫切想要攀牢沈家这层顶级军政靠山，借沈家势力稳固官方批文、拓宽南北生意版图。

沈家的买卖，陆砚辞想做。而大哥那边，也确实有这方面的意思。季荣生在上海滩的路子，陆砚辞在江宁的门道，迟早是要搭上线的。这把钥匙与其说是代步，不如说是一张投石问路的帖子。

双方各有所求、互利共赢，这份顺水人情，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沈浩轩坦然抬手收下钥匙，指尖轻转把玩片刻，笑意散漫、语气从容，不动声色便敲定了后续往来格局：“陆先生有心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抠手指的沈知闲，又转回目光，语气随意却有条不紊：“正好，我初来江宁，也一堆事要理顺，实在忙不过来。沈家在江宁的买卖以后就让知闲对接陆先生吧，我家小弟虽然还在上学，但在北军也挂了团长的职务，大哥的意思也是让他历练历练。以后课余闲暇的时候，就让他跟着陆先生跑跑，学学其中门道。也算积累阅历、长些见识。只是不知道陆先生有没有时间。”

旁人只当是兄长顺势托付事务、历练晚辈，唯有沈浩轩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他太了解自家幼弟心性，沈知闲自小依赖沈巍然，初次离家千里远赴他乡，心底定然日日惦念北新城、惦念大哥。

可沈巍然素来规矩森严、行事严苛，少年若是总往家里打电话，搞不好只会换来一通训诫说教，与其让他闷着想家又不敢打电话，不如给他找个由头，跟陆砚辞这边对接生意，隔三差五就得跟大哥通电报，日后对接公务、请示事宜，皆是理所应当，一来二去，也算是给小弟找了个正大光明跟家里联系的由头。

这番安排，正中陆砚辞下怀。他正愁没个正经理由接近沈知闲，这下可好，理由直接送到嘴边了。

陆砚辞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压不住的欣喜雀跃，转瞬便敛入温润笑意之下，面上依旧稳持分寸，连连含笑应下：“承蒙二爷信任，是我陆某的荣幸。我定会尽心带小少爷多看多学，绝不辜负沈家托付。”

话音落下，他当即从贴身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通体鎏金的精致卡片，卡面雕刻着独属于他的繁复专属图腾，纹路精细立体、质感厚重高级，是仅限他本人使用的顶级身份凭证。

陆砚辞双手郑重递到沈知闲面前，语气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周到：“这是我的私人专属身份金卡。今日在座诸位往后莅临本俱乐部，全场消费一概免单，尽挂我陆某人账目即可。”

他目光温和落定在沈知闲身上，刻意加重优待，句句偏向少年，私心藏而不露：“小少爷年纪尚轻，初来江宁、人脉尚浅，我怕底下侍从、店员眼拙不识身份，万一哪天冒犯了反倒不好。以后有空了，不管是自己来坐坐，还是带同学朋友过来玩玩，都拿着这张卡。不止这座俱乐部，城内我名下的洋行、商铺，但凡看得上的物件、用得上的东西，凭着这张卡尽可取用，尽数记我账上即可。”

周遭楚泊远、宋玉瑾几人听罢，皆只当陆砚辞是极力攀附沈家权势，不惜重金厚礼讨好沈家二爷与小爷，是商圈应酬最常见的攀附手段，无人深思这份格外优待背后暗藏的私心。

沈浩轩淡淡一笑，顺势开口敲定，全然不给沈知闲推辞余地：“既然陆先生一番盛情，那便却之不恭了。闲儿，收下吧，往后课余便跟着陆先生多多历练学习。”

沈知闲猝不及防被二人一拍即合、敲定所有事宜，全程没有半分插话与拒绝的余地。

心底万般抵触别扭，可碍于二哥颜面，根本无处推脱。只能抿着薄唇，压下满心抵触，伸手接过那枚鎏金卡片，默默揣进衣兜，垂眸缄默，依旧是那副温顺听话的乖巧模样。

陆砚辞看着少年那副不情不愿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端起酒杯，朝众人举了举。

那一枚鎏金图腾卡片入了兜，便像悄悄埋下的一枚祸种，安静蛰伏，只待时机燎原。

不出半年，就给沈知闲惹出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