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你该先想想今天这关怎么过
那天晚上,陆砚辞在俱乐部组了个局,说是来了几个南边的军需商,让沈知闲也过来认认人。沈知闲本不想去,可陆砚辞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小少爷,这可是你二哥亲口交代的差事,你总不好推到我头上吧?"
沈知闲咬着牙去了。
席间推杯换盏,陆砚辞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让人给他倒了杯洋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着好看的光。沈知闲没喝过这个,抿了一口觉得怪怪的,又不肯在陆砚辞面前露怯,硬着头皮喝了大半杯。
后劲上来得又快又猛,他脑子发沉,眼前的东西开始转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最后趴在卡座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是白花花的天光。他猛地坐起来,头疼得像有人在里头拿锤子敲,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房间的床上——是俱乐部楼上的休息室。床头搁着一杯凉透的水,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却嚣张:下次量力而行,小少爷。
沈知闲没工夫计较,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今天是军校期末会考的日子。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俱乐部,拦了辆黄包车就往学校赶。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考试已经过了大半场,教室的门紧闭着,窗边的帘子都拉得严严实实。
沈知闲喘着粗气跑到教室门口,额角全是汗,领口跑得歪到了一边。他伸手去推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锁上了。
监考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肩章上缀着一道杠,双手背在身后,像根桩子似的杵在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知闲跑得通红的脸,又扫了一眼他皱巴巴的衣领和没扣好的袖口,上下打量了两秒,嗓音硬邦邦的,像砂纸蹭过铁皮:
“干什么的?”
“报、报告教官,学生沈知闲,来参加会考。”
“会考?”监考官挑了一下眉毛,偏头朝走廊尽头挂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抬头看看钟。开考三十七分钟了。军事理论考试,开考一刻钟后迟到者,取消当科考试资格。校规第八条,抄过没有?”
沈知闲站在走廊里,发梢还湿着。
监考官没再多看他一眼。
“你读的是军校,不是学堂私塾。往后上了战场,军令如山,战机转瞬即逝,你也迟到?战场上耽误的不是一门考试,是整支队伍,是一条条人命。”
他指了指楼道。
“今天就站在这儿。站到考试结束,等考场清空了再进去拿东西。下回长点记性,校规不是写来好看的。”
说完,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沈知闲僵在空旷的走廊里,垂着头,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试图靠尖锐的痛感压下残存的酒意。
昨夜的醺醉尚未彻底褪去,混着早起狂奔的虚汗,缠得他头脑昏沉发胀。微凉的晨风从窗缝里丝丝缕缕灌进来,掠过高高的廊檐,吹得他太阳穴突突抽痛,阵阵眩晕翻涌上来,整个人狼狈又疲软。
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知闲下意识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颤。
沈浩轩一身利落的灰蓝色军校教官制服,臂弯夹着一沓厚厚的课业文件,肩章上的星徽迎着晨光,周身褪去了平日的散漫随性,气场肃然冷冽。
四目相触的刹那,沈知闲眼底骤然亮起光,慌乱无措的视线牢牢锁在二哥身上,全然是本能的求救。
可沈浩轩的脸色沉得彻底,不见一丝暖意。
那双平日里含着浅浅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像被冰封雪覆,余下的只有薄薄一层凉意。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少年乱糟糟的额发、歪斜松懈的领口,还有全然不曾规整的袖口,将这一身散漫逾矩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随即漠然移开。
自始至终,沉稳的脚步未曾有半分放缓。径直从沈知闲身侧走过。仿佛身侧这个满头虚汗、神色狼狈的少年,只是一个触犯校规、有待处置的普通学员,无半点私情可言。
沈知闲只能垂着肩,孤零零立在空旷清冷的长廊里,一动不动。从晨光初盛,静静站到日头高悬。
整整一上午,教学楼内笔尖落纸的沙沙声从未断绝,他就那么捱着,像一株晒蔫了的植物,靠在角落里等时间流过去。
直到散考铃响,周遭骤然喧嚷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往外走,他也混在人流里出了教学楼。正午的日头白晃晃地照着,晒得地面微微发烫,他却觉得整个人还是凉的,像泡在深水里没浮上来。
转过楼角的那一瞬间,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沈浩轩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墙。
沈知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阴影里的男人缓缓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沈浩轩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淡。
“跟上。”
话音落,他不待少年应答,已然转身抬步,径直朝着教官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沈知闲站在原地怔了两秒,敛下所有细碎情绪,乖乖抬步,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行至二楼尽头那间熟悉的宿舍门前时,沈浩轩从裤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拧开。
沈知闲这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这间屋子,二哥明明已经不住了啊。前些日子他刚把二嫂穆晚秋从北新城接来江宁,两口子搬去了校外那座带小院的公馆。怎么今日偏生带他来这里?
他心底漫上一丝微妙的异样,二哥特地带他来这里,想必是有话要单独交代。从小到大,哪一回他在大哥跟前闯了祸,不是二哥替他前后周旋、悄悄善后?
罚跪的时候二哥替他递垫子,挨训的时候二哥帮他岔开话头。
这间旧宿舍偏僻安静,没有旁人耳目,正适合密谋些什么补救的法子。
沈知闲这么一想,心头反而松了几分,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跟进去。
沈浩轩将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他。
半晌,沈浩轩忽然笑了一声。
"我家小弟长大了,真长大了。也能在外面喝酒宿醉一整夜,到第二天早上才晃晃悠悠回来。怎么,是有什么顶要紧的事比上学重要,比期末会考重要,比这一整年的前程都重要,非得挑昨夜去办不可?"
沈知闲耳根烫得厉害,不想提起陆砚辞这个腌臜货,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没什么要紧事,我原想着只喝两杯就回来的,哪知道那酒后劲那么大…我、我不是存心想耽误的。"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弱,指尖又开始不自觉地掐掌心。
沈浩轩静静地听他说完,瞳孔微微一缩,骤然抬手重重一拍身前木桌。
"跪下。"
两个字,短促、凌厉,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带着兄长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知闲没有半点迟疑,膝盖一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薄薄的裤料根本挡不住那股从地面升上来的寒意,冷意隔着布料密密地渗进骨缝里,硌得两膝微微发疼。
他抬起头,仰着脸望着椅子上端坐的二哥:"二哥……闲儿真不是有意的,二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别让大哥知道…大哥要是晓得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说到最后,尾音已经不自觉地拖出了几分哽咽的尾调。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校规处置,不是记过扣分,是远在北疆的大哥失望,是自己亲手打碎了大哥对他的期许,是辜负了千里临行前那彻夜的训诫与托付。
沈浩轩稳稳坐在椅上,身姿松弛却气场森严,垂着眼看他跪在地上仰头求饶的模样。半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冷中透着几分嘲弄。
"怕大哥知道...小闲儿真是成熟了,越发周全了,都能想到这么远的事。"他微微俯下身,目光与沈知闲齐平,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我觉得你应该看看眼前,先想一想,你今天这一关,要怎么过。"
(嘿嘿嘿,我想的剧情是阿辞死皮赖脸追了小闲闲半年,小闲闲不为所动,还把阿辞惹急了。阿辞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个人物,这半年被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想撂手不干吧,又觉得亏得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下了药,管他什么沈司令的弟弟不弟弟的,先尝了味道再说。可临到关头,看着那张脸,到底还是没忍心,就差那一步没迈出去,才有了眼下这一出。不过这本不展开了,咱们下本书再细说~)
(再问一下,二哥训弟被人看见行不行?比如宋玉瑾ヽ(*≧ω≦)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