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别把我尺子打坏了
他说到最后已经带上浓重的鼻音,语速又急又快,像是怕说慢了下一下就会落下来。
沈浩轩手里的尺子没有收回去,依旧贴在他身下,不轻不重地压着。
他朝宋玉瑾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没什么要对宋教官说的?"
沈知闲浑身一僵。自己今天缺考的那门军事地形学,是宋玉瑾教的。
桌上那沓教案,平日里课上工工整整的板书,每一次课后批改的作业,全是宋玉瑾一笔一笔盯过来的。
他埋头学了整整一个学期的课,到头来因为两杯酒,交了一张白卷。他自己丢了分倒也罢了,可宋玉瑾半年的教学记录上,从此便多了一个刺眼的零蛋。
想到这里,他鼻头猛地一酸,他把脸从被褥里抬起来,半偏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宋玉瑾:
"宋教官对不起…我不该喝那么多酒耽误考试,您辛辛苦苦教了我整整一学期的课,我、我却连考场都没进去…"
他说着,眼泪又涌出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床单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小花:"您画了那么多张图,熬夜给我们批作业…半年的心血叫我给糟蹋了…"
宋玉瑾指间夹着烟,静静地听他断断续续地说完:"行了,知道错了就行。这次不及格,补考的时候把分拿回来,比在这儿哭管用。"
沈知闲趴在床上,忽然想起大哥来。
大哥打人虽然也疼,可大哥话少,就是打他,不会像二哥这样,边打边问,逼着他亲口把自己的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个旁观的宋玉瑾。
不说吧,尺子没完没了地落,说了吧,实在是太丢人了。每说一句,都像是在自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帅府322-1)
"沈知闲,"他的声音从背后落下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误事要挨打?"
"有没有说过?"
"十...说、说过。"沈知闲的声音闷在床褥里,带着哭腔。
"有没有说过,什么事该干,什么不事不该干?"
"十一...二哥说过..."
"那你还敢?"
沈知闲这回没忍住,呜咽了一声,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枕头上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十二...二哥…闲儿真的记住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浩轩下手不算重,比起大哥从前那些动辄罚到皮开肉绽的责罚,这甚至算是手下留情了。
可沈知闲依旧哭得满脸是泪,脖颈后面全是汗,趴在床上直喘气。
宋玉瑾起初还觉得这小子是该收收骨头,要不是看他是沈家子弟,换成个普通学员他上午就把这小子打一顿了,可这会儿看着沈知闲那副可怜相,也被那一声接一声的呜咽闹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床边按住了沈浩轩握尺子的手腕,声音不重:"伙计,我看差不多行了。知闲小弟也知道错了,下午不是还有一门考试吗?再这么下去,下午的也参加不了了,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零分的事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沈浩轩手里的尺子,"而且我就这一把绘图尺,你给我打断了,下回画图我用什么?"
沈浩轩偏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床上哭得直抽气的沈知闲。
他哼了一声,手腕一翻,木尺在桌上磕了一下,搁在了桌面:"今天看在你宋教官给你求情的面上就暂时放过你,行了,起来。"
沈知闲趴在床上,身体还在微微打颤,宋玉瑾走过去,伸手架住他的胳膊,沈知闲被扶着站稳,两条腿还在发软,站着都直打晃。
他垂着头,满脸泪痕,睫毛黏成一缕一缕的,鼻尖红通通的,不敢抬头看沈浩轩,也不敢看宋玉瑾,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谢谢宋教官...”
沈浩轩把尺子收好,转头看了他一眼:"记住教训了?"
沈知闲抽噎了一下,声音又闷又哑:"记…记住了。"
他的两只手不安地拽着自己衬衫的下摆,把衣角拧得皱巴巴的,手指绞在一起。
"裤子穿好,过来吃饭。"沈浩轩转身走到桌边,打开保温桶,排骨汤的热气呼地冒了出来,带着一股鲜香的味道。
"剩下的账,下午考完试再算。"
沈知闲一听"剩下的"三个字,猛然抬头,泪眼汪汪地看向沈浩轩,嘴巴动了动。
"二哥怎么还要打啊?"
他这副幽怨的样子活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沈浩轩瞅了他一眼,眉毛一挑:"怎么,要现在打完?"
沈知闲赶忙摇头,声音慌慌张张的:"不了不了,先…先吃饭。"
他弯下腰去穿裤子,动作牵扯到身后那片火辣辣的伤,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慢吞吞地把裤子套上,裤料擦过那些凸起的棱痕时,他又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今天倒霉透了"的气息。
他挪到桌边,低头看着沈浩轩和宋玉瑾已经摆好的饭菜。
米饭、排骨汤、一碟青菜、一碟炒蛋。没什么特别的,可热气腾腾的。
他在站在凳子前,往下一坐...
"嘶——!"
整个人弹了起来。
宋玉瑾正端着水杯喝水,差点被他的样子逗得呛出来,嘴角弯了弯,放下杯子,转身从床边的床上拿了个软枕,递过去:"垫着吧。"
沈知闲垂着脑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宋教官。"
接过枕头垫在凳子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屁股挨着软枕的时候还是有点疼,可比方才直接坐硬木凳好多了。
他拿起了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睛还红着,鼻尖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沈浩轩在他对面坐下来,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吃完了好好想想你下午的考试怎么考。要是没考好,我晚上可就不只是用尺子了。"
沈知闲叼着那块排骨,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乖乖低头吃饭。
(宋玉瑾这个人,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大哥把他带走。
我开始设想的是宋会成为沈巍然的另一个弟弟。
沈浩轩是战马,烈性,忠诚,但是需要大哥在后头拽缰绳,时不时扬一鞭子才能走对方向。
沈知闲是猫,在哥哥面前黏人耍赖,时不时需要确认领地,出了门就张牙舞爪,谁惹了他都要被挠上一道。
宋玉瑾不一样。他是孤狼。
他深沉、敏感,是敢和沈巍然叫板的人。哪怕挨了打,也要撑着还手(虽然打不过最后还是被镇压)。
我拿不准要不要让他走到大哥身边。再多一条线,怕是要扯出很长很长的一截来。这样大哥身边的人物越来越多,故事越来越密,我怕这篇文真就写不完了…
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