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卑微的惩戒期

第323章 卑微的惩戒期

下午的考试,沈知闲如坐针毡。

考场内全是坚硬冰冷的实木长凳,沈知闲领到试卷落座的那一刻,臀下旧伤便被狠狠压迫,身后那片被木尺关照过的皮肉又肿又烫,贴在校服裤料上,火辣辣的刺痛顺着骨缝往上窜,像是生生坐在一块烧烫的烙铁之上。

他只能微微把重心挪向大腿两侧,半边身子斜吊着,歪着身子写几行字,再悄悄换到另一边,动作幅度还不敢太大,怕被监考官看出异样。

方才哭过许久,一双眼眼皮浮肿泛红,眼尾还带着未散尽的红。

刚入考场,身旁同班的学员便侧目多看了他两眼,低声打趣问他眼睛怎么肿成这般模样。沈知闲心口一紧,攥紧手中钢笔,只能垂下眼帘,强装出一副病恹恹的神态,低声搪塞,只说上午忽然染了风寒,头昏不适,方才在医务室躺了一阵,才算勉强圆过说辞。

同寝室的那几名学员恰好就坐在斜后方,瞧见他这副模样,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人还对着他不动声色挤了挤眼睛,嘴角挂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江宁军校门槛极高,绝非普通人能够踏足。除却严苛的体魄考核、过硬的文化课成绩,还必须要有重量级人物出具保荐文书方能入学。但凡能够在这里读到毕业,便可直接授阶出任军官,因此校内几乎全是各家世家子弟,寻常寒门少年,连踏进校园大门的资格都捞不到。

陆砚辞早前不知动用了多少门路,软硬兼施打点过这几个人,就为了沈知闲偷偷溜出来的时候不被发现。

一众室友心里都以为,沈知闲昨夜是在外头夜夜笙歌,花天酒地胡闹到天亮,才误了上午的季考,眼下这双红肿的眼睛,多半是醉酒折腾出来的狼狈。只是拿了好处,众人便守口如瓶,非但不会向上举报告发,平日里还会暗中替他遮掩周旋,半点不肯泄露实情。

沈知闲撞上那道促狭的目光,后背不由得泛起一层薄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慌忙把视线移开,生怕对方当众戳破。强压着身下一阵阵翻涌的痛感,笔尖落在卷面上,凝神作答。

整场考试两个时辰,他大半时间都在煎熬里硬撑,坐也坐不实,挪又不敢大幅度挪动,生怕旁人看出破绽,好不容易熬到收卷铃响,交完卷子起身的一瞬,疼得他脚下虚软,悄悄扶了一把桌沿,才勉强站稳。

自这一日起,沈浩轩信守了二人私下的约定。

他压下了本该递往北新城帅府的月考成绩单,将沈知闲旷考零分一事死死捂住,不叫远在北地的沈巍然收到半分风声。

可这份庇护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之后接连三日,每天军校的晚训结束后,沈知闲都要乖乖去教官宿舍报到,挨那些二哥说的"让你记得更牢"的惩戒期板子。

为了瞒住大哥,沈知闲身后那两团肉,也是跟着他遭了不少罪。

更可恨的是,宋玉瑾不知从哪儿薅来了一根结实的藤条递给沈浩轩,还一本正经地说:"我怕你把我的尺子打断了,这个结实,有韧劲。"

那语气平平淡淡,可沈知闲站在一旁听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满脸怨念地瞪了宋玉瑾一眼,宋玉瑾连眼皮都没抬,转身坐回桌边继续批改作业,仿佛刚才只是递了根铅笔。

于是每天晚训结束,沈知闲往教官宿舍区走的那段路,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牵往屠宰场的猪,就差脖子上没挂块牌子写着"今日特供"。

一进门,就看到二哥沈浩轩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随手指指桌沿,沈知闲只能认命地脱了裤子趴上去,头埋进臂弯里,脊背绷得笔直,活脱脱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屁股上那顿木尺落下的红痕还没完全消,旧伤未愈的皮肉经不起这般催折,几藤条下去,原本已经消肿的臀面又重新泛起了均匀的红痕,新旧疼痛叠在一起,像烧红的铁烙反复烙在同一个地方。

每次都打到沈知闲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做一番声泪俱下的保证:"二哥我真记住了!我下回再喝酒误事我就是狗!"沈浩轩这才舍得收手。

这点折磨还不算什么,更绝的是,每次他受刑的时候,宋玉瑾都在。

那人像是天生不懂得什么叫回避,就坐在桌边批改作业,藤条落下来的"啪"声响了十几下,他好像听不见,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

等沈浩轩终于收了藤条,沈知闲哆哆嗦嗦的提起裤子,布料蹭过那些红肿发烫的皮肉时忍不住龇牙咧嘴地一下时,宋玉瑾这才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沈知闲那张被汗水和泪痕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嘴角弯了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慢悠悠地补一句:"知闲小弟这几天上课都显得认真多了,不似从前那样上课总爱神游。"

沈知闲心里那个恨啊,可脸上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宋教官夸奖。"

然后在心里泪流成河。

沈浩轩似乎也看出来了小弟在鞭策之下的进步,就算三天“惩戒期”结束后,沈知闲也彻底成了教官宿舍的常客。

沈浩轩给他留的功课量翻了一倍,白天课堂上的战术笔记要重新整理誊抄,晚间的兵棋推演报告要额外加写一份,稍有敷衍便是一顿结结实实拍在屁股上的巴掌。

沈浩轩坐在书桌前翻他的作业,宋玉瑾靠在窗边抽着烟翻他的图册,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不说话的门神,沈知闲连打个哈欠都觉得有罪。

他趴在桌边吭哧吭哧地誊抄背书,偶尔写得手酸了想歇一歇,刚把笔搁下,沈浩轩的目光便从教案上方移过来,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比闹钟还管用,沈知闲条件反射地打个哆嗦,抓起笔继续写,连换气都不敢太大声。

宋玉瑾倒是从来不催他,他只是隔一会儿走过来看一眼,伸手指点沈知闲两处标注错的地形,然后转身回去继续做他的事,一句话都不多说。

可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比沈浩轩的巴掌还让人发怵。

沈知闲逐渐摸透了,这个人并不会动手,但他语不惊人死不休,没准儿哪天简简单单一句话递到二哥耳朵里,沈浩轩立马撂下笔,撸起袖子把他按到桌沿边又是一顿好打。

于是沈知闲在宋玉瑾面前也格外警觉。

少年的裤腰被扒下来又提上去的次数,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多。

每到夜里趴在被窝里咬着枕头角龇牙咧嘴地揉屁股的时候,他都在心里痛骂自己:"沈知闲你下辈子投胎说什么也不能当弟弟了,尤其是最小的弟弟。得当大哥,必须当老大!"

可骂归骂,那些日子虽然苦,每天顶着酸胀的眼眶去上课,在藤条和巴掌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提笔写字,可等他月末再翻开那本厚厚的图册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临摹了大半本。那些曾经看得他头昏脑涨的等高线和地形符号,如今落笔时已经格外顺手,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他对着那本图册发了会儿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立刻听见隔壁桌传来沈浩轩清嗓子的声音。

"咳。"

沈知闲的笑容瞬间凝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双手把图册往胸前一抱,声音洪亮:"二哥我这就去写新布置的作业!"

一晃便是一月光阴匆匆而过。

(大哥要来了!大哥要来了!大哥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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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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