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刺杀

枪口在日光下泛出一道冷厉的寒光，直直锁定赵锡段的身影。

枪响的瞬间，会场之内顿时炸开一片惊呼，周遭官员卫队仓促之间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沈巍然身形骤然暴起，侧身一步挡在林正青身前，抬手格开对方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肘重重砸向刺客肋下。

"砰！"子弹擦着沈巍然的肩侧飞过，击穿身后的木柱，木屑四下飞溅。

混乱之间，刺客拼死挣扎，还想扣动扳机。

沈巍然的左手搭在那人持枪的手腕上，拇指往下一摁，轻轻松松便将那只手拧了下去。枪从刺客掌间滑脱，落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短枪脱手落地，随即一记干脆的肩摔，将人狠狠按压在地。

"绑了。"

沈巍然收了枪，退后半步。几名卫兵这才一拥而上，死死将刺客捆缚牢固。

刺客被反剪双臂压在地上，灰布短褂蹭满了尘土，他拼命仰起头，嘴角渗着血丝，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直直钉在台上的几个身影上，嘶声呐喊：

"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救国救民，可老百姓饿殍遍野，流离失所，你们谁看见了？一群军阀买办、政客奸商，吞着国家的血肉，吸着百姓的骨髓，你们也配谈什么新生活？也配谈什么民族复兴——呸！"

“卖国求荣的走狗！出卖国土，勾结外人，你们不配坐这个位置！”

他的话还没有喊完，警卫已经把一团布塞进了他的嘴里，那声音便化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被拖拽着往侧门外走。

可他挣扎着偏过头来，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射向会场中央，仿佛要把这满堂衣冠楚楚的"贵人们"一一记住，刻进骨头里带走。

沈知闲僵在廊柱一旁，怔怔望着那人被拖走的背影。

生在乱世，性命本该是最要紧的东西，他想不通究竟是何等深重的执念，才会让人连死亡都无所畏惧，甘愿赌上自己一条性命。

他下意识转头去寻沈巍然的身影，正撞见大哥遥遥望向刺客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沉思。

不过短短片刻的一场虚惊，却已经搅得整座会场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因这起刺杀事件，沈巍然当晚便留在了江宁司令部协助调查审讯。

沈知闲原本满心欢喜，满心以为今夜便可以好好同大哥相聚，把这段时间攒下的那些话一股脑倒出来，可夜色一点点浸染整座城池，转眼已经临近午夜，林正青的办公室大门依旧紧闭。

沈巍然和楚泊远还有几位高级将领都在里面，隔着门板也能隐约听见说话声和电话铃声交替响起。

沈知闲不愿独自先回住处休息，沈浩轩便陪着他，在走廊外的廊下等候，两人一坐一站，在寂静的走廊里等了快两个小时。

廊间夜风微凉，吹得廊灯轻轻晃动。兄弟二人就这么站了许久，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终于从里面向内拉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林正青手下负责情报稽查的长官，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五官都有些变形，嘴角还带着破损，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方才在屋内挨了结结实实的巴掌，垂着头，神色颓丧，匆匆躬身告退，连看都不敢往两边看一眼。

片刻之后，沈巍然、楚泊远一左一右，陪着林正青缓步走出办公室。

林正青拉住沈巍然的手，满脸都是后怕："怀安啊，你也是镇守一方的司令，今天那种情况，你怎么就自己上前了？现场那么乱，万一出了差错伤了你，该如何是好！”

沈巍然神色淡然，微微颔首，语气恭谨有度：“总司令安危在前，彼时情势危急，来不及多想，只知不能叫您身陷险境。”

“你这份忠勇实在难得。”林正青连连点头，随即出言相邀，“今夜天色已晚，随我回宅邸留宿歇息。”

沈巍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长廊遥遥望去，一眼便看见廊下立着的两个弟弟，语调稍稍放缓：

“多谢总司令美意。家中两个幼弟在此等候多时，我此番前来，也正好查一查他们有无懈怠，今日便不便前去府上叨扰了。”

林正青顺着沈巍然的视线落至沈浩轩与沈知闲身上，目光将二人细细打量了一圈。

沈浩轩身姿端正，沈知闲垂着眉目，二人齐齐躬身，恭敬唤了一声：“校长。”

林正青闻言连连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话里也特意留了分寸：

“沈家子弟，果然气度不凡。眼下纵是尚有一点小瑕，好在有你这位长兄严加管束，稍加打磨，日后定是国之栋梁，大有作为。”

沈知闲心口猛地一跳，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林正青身为江宁军校的名誉校长，季考缺考记零分一事他必然一清二楚。

沈知闲脊背绷得发紧，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唯恐他再多说两句，将事情明明白白摊开说与沈巍然知晓。

可他站在一旁，半点不敢插嘴辩解，只能死死垂着头，屏息静气地等候下文。

万幸林正青点到即止，并未将那件丑事当众挑明。

一番官场客套周旋完毕，沈巍然才躬身辞别林正青，带着沈浩轩、沈知闲二人，一同去往下榻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