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闲儿，你考的怎么样？
出了办公大楼，夜风带着南国特有的温润潮湿扑面而来，裹着不知名的花香，软软地贴在脸上，跟北新城那种硬邦邦的冷风全然不同。
沈巍然走在前面，步子依旧快，沈浩轩紧赶两步，拉开后座车门，一只手护着车顶，等沈巍然弯腰坐进去，才轻轻关上车门。
踏进酒店套房，厚重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深夜的喧嚣。屋内暖黄的灯光洒落下来。
沈知闲迎着沈巍然走进门，脚步轻快得像只得了赏的小狗。不等大哥开口，便已殷勤地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去解沈巍然领口上的铜扣，指尖灵活地一拧一松，金属扣便从扣袢中脱了出来，自上而下，一颗一颗解过去，待到最后一颗扣子松开，他双手托住军装外套的衣领，顺着大哥的肩线往后轻轻一褪，将整件笔挺的灰蓝色上衣妥帖地卸了下来。
他抖了抖布料上的微尘，转身拉开衣橱门，将外套挂好，又屈膝蹲下身，从鞋柜里取出那双备好的软底布拖鞋，搁在沈巍然脚边，利落地将靴子从大哥脚上褪下，
整个过程中，沈巍然始终站立如松，身形未动分毫，只微微垂着眼，由着这个弟弟在他身前身后兜转忙碌，仿佛长兄为父，小弟体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而那半蹲在地上替他收拢鞋袜、归置衣物的少年，倒是做得心甘情愿，眉眼间甚至漾着几分安妥。
沈知闲殷勤地帮大哥解外套扣子，双手托着衣领把军装外套褪下来，抖了抖挂进衣橱，又转身从鞋柜里取出拖鞋，蹲下身放在沈巍然脚边。
沈浩轩靠在门框边看完了自家小弟忙前忙后的全套服务，眼底掠过一丝浅笑，心下暗想，自家小弟那根看不见的狗尾巴，此刻怕是又要快活地摇得停不下来了。
他懒洋洋地直起身，朝沈巍然点了点头：“有小闲儿在这儿伺候大哥，我在这儿倒显得多余了。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沈巍然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他今天似乎格外疲惫，话比平时少了许多，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沈浩轩转身拉开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正把大哥的鞋往鞋柜里摆的沈知闲，眼底藏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屋里只剩兄弟二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沈知闲蹲在地上把鞋摆好，仰起头看了看沈巍然，觉得大哥眉眼间压着一层厚厚的倦色，眼尾都泛着些微的红，他心口微微揪了一下，站起来凑到大哥身边，声音轻柔：“大哥累了吧？要不要泡个热水澡？我去放水。”
沈巍然摇了摇头：“不用。”
沈知闲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浸湿了一条毛巾，拧得半干，叠得整整齐齐递到沈巍然手里，又回去端了一盆热水出来，弯腰放在沈巍然脚边，仰着脸说：“那大哥泡个脚吧，解解乏，早点歇着。”
他说完便很自然地蹲下身，伸手要去帮大哥挽裤脚。
沈巍然垂眸，望向蹲在自己脚边的少年。
自打入了江宁军校，沈知闲便剪去了从前那头柔软的短发，原先在家时总是留着软软的锅盖头，刘海遮着眉毛，瞧着像个没长大的娃娃。如今剃成了军人的寸头，后脑勺的轮廓干净利落，发茬短短的，露出耳后一截清瘦的弧线。
倒是少了以前那股男生女相的秀气，眉眼间更多了几分沈家男儿特有的英挺，像是被这半年的军校时光磨出了棱角。
个子更是蹿了好大一块，短短半年光景，长的竟比过去一整年还要多。肩膀也比从前宽了些，不再是那种风吹一吹就要倒的单薄样子，隔着衬衫能隐约看见肩胛骨的线条，结实了不少。
想起从前还在家中的时候，大姐沈佩文还曾拉着他念叨，沈知闲都已经十五岁了，个头却迟迟不见长。当年他与浩轩十二三岁时便已是这般身量，大姐还暗自担心，拉着他问：“你是不是打他打得狠了，把骨头打坏了不长个了？”
沈巍然当时听了这话，难得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打趣：“个子高矮和我打不打他有什么关系？当年爹打得比我可狠多了，哪回不是皮开肉绽的？我不还是蹿到这么高了。没准是随了他娘。他娘长得娇小，骨架细，他要是矮一点也不奇怪。”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可那之后每次沈知闲站在他身边，他总会不自觉地用余光往两人肩头比一下。
谁也不曾料到，入军校磨砺半载，少年晒黑了皮肤，身形也结实挺拔起来，褪去一身娇气，日渐有了少年男儿该有的模样。
沈巍然伸出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了抚沈知闲短短的发顶。
沈知闲蹲在地上，感觉到那只温热的手落在自己头顶，便抬起头来，冲大哥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兽。
沈巍然收回手，状似随口的问了一句：“期末大考考得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一瞬，沈知闲心脏猛地一缩，心底顿时掀起一阵慌乱。
他暗自宽慰自己，想来大哥不过是随口一问。二哥早已将那张记着旷考零分的成绩单扣下，半点风声都不曾传回北新城帅府，大哥应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扬起笑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自得：“考得很好，几门科目都是满分。”
沈巍然抬眼，漆黑沉静的目光直直锁住他的双眼，尾音轻轻上扬：“哦？是吗。小弟当真是长大了，离开大哥身边，竟这般有出息了？”
沈知闲只当大哥是真心夸赞自己，心头一喜，连忙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恳切：“我定然不会给大哥丢脸。从前日日守在大哥身旁，反倒被大哥管束得有些傻了，如今闲儿也知道自己努力，难道大哥还不信闲儿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轻轻拍了一下胸脯，像一只向主人炫耀自己学会了新把戏的小狗。
沈巍然看着他那副洋洋自得的神情，瞳孔微微一缩，冷笑道：
“我信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