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南下

寒暄过后，苏婉卿言归正传，她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但眉眼间的明媚依旧夺目。

她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递到沈巍然面前。

“怀安，”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更私密的、近乎耳语的诚恳，“那些飞机，是正青对你的看重和期许。他知道你需要它们来稳住局面，震慑宵小。而这份，”她指尖在文件袋上轻轻点了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是他的，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巍然接过，打开封口，快速浏览了一下里面的文件——那是一张数额惊人的汇票，以及一份详细的军饷、物资清单，其价值足以支撑北军数月开销，解他燃眉之急。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看向苏婉卿。

“正青他知道你境内不太平，各项花销容易受人掣肘，军队更要稳如磐石。”苏婉卿看着他，语气真诚，“这些，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沈巍然合上文件，心中震动。飞机是锋利的矛，军饷是坚实的盾。林正青此举，确实展现出了极大的合作诚意和雄厚的实力。他沈巍然内心本就倾向于联合，认为唯有停止内耗，整合力量，才能真正抵御外侮，使国家强盛起来。此刻，这份诚意几乎摆满了天平。

他沉吟片刻，终于郑重颔首：“林公厚意，沈某感激。北三省与中央合作之事，沈某会认真考量，尽快给林公一个明确的答复。”

苏婉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她趁热打铁，向前迈了半步，仰头看着沈巍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期待：

“既然如此，怀安，择日不如撞日。我的专机就在这儿，何不现在就随我去江宁？正青一直盼着与你见面。”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北地风光固然壮阔，但此刻的江宁正是梧桐叶落最美的时节，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你守护的这片山河的另一番模样？”

沈巍然看着苏婉卿期待的眼神，又想到那十架崭新的战斗机和手中沉甸甸的军饷清单，知道这份诚意确实不容辜负。他略一沉吟，便干脆地点头：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夫人安排。"

“太好了！”苏婉卿抚掌轻笑，眼波流转间，忽然落到一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浩轩身上，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情：“把浩轩弟弟也带上吧？”苏婉卿笑吟吟地看向沈浩轩，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见见世面！我们江宁啊，有别处没有的新鲜玩意儿，赛马场、跳舞厅、顶好的西洋咖啡馆，还有能吃到各国大菜的俱乐部，保证让他乐不思蜀！”

这哪是见什么世面，分明是要把他往那十里洋场的温柔乡里推！

沈浩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身旁大哥沈巍然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直接替他做了主：

“他就不必了。”

沈巍然甚至没有看沈浩轩一眼，目光平静地对着苏婉卿，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舍弟年轻莽撞，性子未定，北省军务也离不开他。让他留在北新城，多加历练为好。等什么时候学会收束心性，知道轻重了…”

声音微微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敲打：

“再去江宁见世面也不迟。”南下之事，我一人足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绝了苏婉卿的提议，也点明了沈浩轩的职责所在，更维护了自家弟弟的颜面，让人挑不出错处。

沈浩轩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心里反倒松了口气——他才不想去什么江宁呢！

一想到要跟大哥和这位心思难测的林夫人同处一架飞机，还要面对南方那些弯弯绕绕的应酬，他就头皮发麻。这么多人盯着，保不齐哪个细节没做好，又要被大哥拎出来立威。

最近大哥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他格外严格，眼神比北地的寒风还冷。这要是在江宁行差踏错，惹怒了这位“活爹”，天高皇帝远的，挨了收拾都没处说理去。

他暗暗盘算：最近挨打的频率实在太高，祠堂的青砖都快被自己跪出印子了。大哥不在正好，自己就在北新城好好养养，松快几天。

这么一想，他脸上那点悻悻之色立刻变成了恰到好处的失落，垂着眼睑站在一旁，活像只被主人丢下的大狗。

苏婉卿见状，也不强求，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沈家兄弟二人之间打了个转，对沈巍然打趣道：

"怀安，你这个做哥哥的，管得太严了些。"

沈巍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苏婉卿的打趣。

他转向沈浩轩，目光沉静地落在弟弟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看好家。记住你自己的本分。"

"多看，多听，少自作主张。遇事不决，多请教几位叔伯，不可任性妄为。”

沈巍然亲手为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动作温和，声音却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寒意

“凡事依‘规矩’办，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回来我再与你，慢慢分说。”

“是！大哥放心。浩轩一定谨守本分，凡事多向诸位叔伯请教，绝不敢擅作主张。定会……等候大哥归来。”

沈巍然没有再多言，只深深看了沈浩轩一眼，便转身与苏婉卿并肩走向舷梯。寒风卷起他军大衣的衣角，挺拔的背影在冬日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决绝。

沈浩轩站在原地，目送大哥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他缓缓抬起右手，向着即将起飞的飞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